“像是被人刻意清过场。”归的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你到之前,这宅子里的气息被人动过手脚,本该留下的痕迹,尽数被抹除了。手法干净,半点余地未留。”
棠宁心头一沉。三年前的案子,竟还有人惦记着,将痕迹清理得如此彻底。
她走进正厅,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厅堂正中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山水画,画下是一张供桌,桌上的香炉倒在一旁,积了厚厚的灰。
棠宁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拂过之处,灰尘被抹去,露出下面的木质纹理。
她的手指忽然一顿。桌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若非光线恰好照到,根本看不出来。
棠宁推开大门,一股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风十七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王妃当心。”
棠宁摇头,示意他退开,自己迈步跨过门槛。
“吴王。”归低声道,“若真是他,那这灭门案的来龙去脉,便说得通了。”
棠宁直起身,面色沉凝。
沈媚儿昨日提起此案,分明是故意递话。她早知道李家与吴王有往来,也知道这案子查不下去的原因。不是查不出,而是有人不让查。
“王妃!”风十七急切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棠宁快步穿过回廊,来到后院。风十七正站在一间厢房前,面色凝重。
棠宁走近,伸手摸了摸那痕迹。指尖触到的墙面粗糙干裂,她凑近闻了闻,隐约有一股极淡的沉墨香,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涩味。
归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嗅了嗅,面色微变:“这不是寻常之墨。”
“有何不同?”
“这里面掺了东西。”归用手指捻起一点墙灰,放在鼻尖细辨,“朱砂、雄黄、云母,还有一味,像是……”
他顿了顿,面色愈发凝重:“锁魂引。”
棠宁心头一震。
锁魂引,她在圣地典籍中见过。
那是一种极为阴毒的禁术之物,以七七四十九种毒物炼制,融入墨中书写符咒,便可封镇死者魂魄,令其无法轮回,也无法被任何术法召请。
“有人用锁魂引在这墙上写了东西,事后又将墙面毁去,只留下这些痕迹。”归直起身,面色沉冷,“李家十七口一夜暴毙,绝非意外,是灭口。杀了人不算,还要将他们的魂魄封镇在此,永世不得超生。”
棠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这般阴毒手段,绝非江湖术士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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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卷宗被人动过手脚。”棠宁抚过撕裂的痕迹,切口整齐,绝非自然破损。
墨问立在一侧,低声道:“属下昨夜调阅时便察觉异常。库房管事说,三年前此案移交司镜监后,曾有数拨人前来借阅,这借阅记录……”
他顿了顿,“恰好缺失了那几日的登记簿册。”
棠宁提步往外走,边走边吩咐:“备马,本官要去城南李家旧宅瞧瞧。”
墨问一愣:“监正,那宅子荒废了三年,已是凶宅,周边百姓都绕着走。”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棠宁脚步不停。
她俯身细看,那道划痕并非自然磨损,而是被人用利器刻上去的。痕迹极浅极细,是有人刻意为之,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归。”
归无声现出身形,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是一个字?”
“像是吴字的上半部分。”棠宁指尖描摹那道痕迹,“还未刻完,人便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恰好?”棠宁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
她将卷宗合上,抬眸看向墨问:“当年经手此案的官员,如今身在何处?”
墨问面露难色:“京兆府主审官三年前外调岭南,之后便音讯全无,如同人间蒸发。”
“司镜监这边呢?”
“当年负责归档此案的文书,也于半年前暴病身亡,毫无征兆。”
“发现了什么?”
风十七侧身让开,指着厢房的内墙:“您看。”
棠宁走进厢房,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去。内墙上有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半人高,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血迹?”她问。
风十七摇头:“属下验过了,并非血迹。倒像是墨汁。”
———
城南·李家旧宅
昔日的宅院已是一片荒芜。门楣上的匾额不知被谁摘了去,两扇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露出一块块朽木。院墙爬满了枯藤,墙头野草疯长,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是。”
棠宁独自走向正厅,怀中的母玉微微发热。归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懒散:“此地阴气缠而不散,却非魔气所致。”
“那是何物?”棠宁低声问。
院中比她预想的更加破败。青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荒草,正厅的门窗早已不见,只余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死人的眼眶。
她站在院中,环顾四周。十七口人一夜暴毙,这座宅子却完好无损。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挣扎的迹象。
“风十七,你带人搜查各处厢房,仔细查验墙壁、地面、梁柱,但凡有刻痕、阵纹,一律记下。”
第七十章:暗棋落子 (第1/3页)
司镜监·卷宗库
棠宁端坐在卷宗库中,面前摊开着三年前城南李家的灭门旧档。
案卷保存得极为完整,从仵作验尸记录到京兆府的查访笔录,一应俱全。唯独最关键的那一页——结案陈词,被撕去了大半,只剩“死因不明”四个字孤零零地留在残页上。
棠宁眸光微凝。一个外调失联,一个因病亡故。所有的线索,都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断了。
“好一个滴水不漏。”她将卷宗收入袖中,站起身,“传风十七?”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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