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下坐着几个纳凉的妇人，蒲扇一摇一摇，嘴里嚼的还是白天那场热闹。

“王桂花明儿真去苏家呀？”

“八成会去，她那张破嘴，闲不住的。”

“陈浪今天倒是横了一回，可横有啥用哩？八十块能横出来？”

几个人说完，低低笑了两声。

陈浪笑了笑，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你儿子我死过一回了！还把后面几十年的苦全吃完了。

那话说出去，他娘能当场把他送去请神婆。

他前世跑海几十年，吃过亏，挨过坑，也在风浪里捡过命。

今晚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在东平滩上。

而是在深沟里。

陈浪绕过后山坡，脚下杂草刷着裤腿，露水浸湿裤脚，凉得人清醒。

海风越来越重，咸味钻进鼻腔，他加快脚步，等绕过最后一片芦苇荡，眼前的海滩露了出来。

“娘的！今年海里穷疯了，跑这一趟不够费鞋。”

另一个人抱怨的声音传来，

“早说没货了，偏还不信邪。回吧回吧，喂蚊子呢。”

这两人没看见陈浪，就算看见了，也只会当他犯傻。

陈浪蹲下，抓起一把湿泥。

泥很凉，水分往下渗。

他在指间搓开，又抬头听，潮声不是往岸上顶，而是往外抽。

平滩看不出来。

深沟已经空了，远处礁石带那边，传来一阵空空的回响。

“哗啦！”水撞在石腔里，声音闷，拖得长。

陈浪眼神亮了一下，

“到了！”

他没再耽搁，背着篓子往乱石带走，身后浅滩那两个人还在骂骂咧咧。

“今年真不行。”

“明儿谁再来谁是狗。”

陈浪嘴角扯了一下。

有些话，别说得太早。

海滩上的乱石带，比想象中的还要难走。

海水刚退，礁石上全是滑腻的绿苔。陈浪踩上去，脚底打飘，胶鞋又大，一不留神就能崴到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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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赶海的胶鞋，是他爹陈长根的，鞋子比他的脚大一截，后跟一走就晃。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什么好挑的，能用就行。

他娘谢菜花在灶房门口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前拦住院门。

“浪子，听娘的，别去了。”

陈浪把竹篓背带往肩上一紧：

“娘！爹！”

“放心吧，我真不是去赌命。”

陈浪没往那边看，他背着竹篓，沿着沟渠边走，没走村里人常去的那条平滩小路。

那边人多，眼也杂。

更重要的是，那边东平滩上压根就没啥货。

普通人赶海，看滩。

老把式赶海，看潮。

她语气很是担忧。

“夜里的海边可不是闹着玩的，潮水一涨，人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他爹陈长根蹲在门槛边，烟锅子里早没火了，他还在一下下磕巴。

“明儿再想法子。”他说话慢，嗓子哑，“八十块不是小数，可也不能拿命填。”

陈浪停住脚，目光中印着他爹娘的身影。

黑沉沉一大片。

月光下，常规滩涂只露出零星几块泥地，远处潮水还压得很近。

要是按村里那帮老渔民的眼光看，今晚根本不算大退潮。

浅滩上有两三个人提着小桶，弯腰摸螺，可摸了半天，桶底叮当响，没几个。

一个人骂了一句。

“你们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谢菜花眼圈一下红了。

“你这孩子，咋睡一觉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爹娘站在门后，谁也没再劝。

陈浪转身走了。

村口还有几户人没睡。

在和爹娘道别后，陈浪推开院门。

木门轴子“吱呀”一声，声音刺耳。

陈浪回头看了一眼，土坯房低低矮矮，屋檐缺了一角，黑在夜色里，破得让人心里发酸。

第一卷 第3章 大潮退去，满篓黄金 (第1/3页)

天彻底黑下来，陈家院子里只剩灶房一点火星。

红光在灶膛里一明一暗，映着土墙上的裂缝。

陈浪把缝补完的旧渔网卷好塞进大竹篓里，又把麻绳绕了两圈勒在肩上。

两个人都瘦。

自己上辈子没本事，让爹娘半辈子都被穷字压得不敢抬头。

前世，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两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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