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六毛八放到一边。

“这点钱，是买周老三安心的。”

陈长根看着桌上的钱，半晌没说话。

烟烧到手边，他才像刚醒。

他把烟杆放下，慢慢点头。

“他堵不了全部。”

陈浪声音压得低。

“爹，人善被人欺。以前咱家总忍，王桂花敢挂咱账，赵强敢上门闹，周老三敢压咱货。”

村里灶烟散尽。

周老三那边的说法传得更开。

“陈浪到底年轻，斗不过老鱼贩。”

“今天不是乖乖把货送回去了？”

“周老三在村口收了这么多年，哪是他说绕就绕的。”

麻绳重新搓紧，网兜破口补好，薄铁片磨了边。

他叮嘱父母。

“不管外头怎么传，都别说真货路子。”

陈长根点头。

谢菜花也点头。

“娘晓得。谁问都说不知道。”

陈浪把手电电池取下来，分开放进针线篓底。

“明天我还出去。”

谢菜花手一紧。

“还去夜海？”

“不贪黑。”陈浪道，“看潮。能下就下，不能下就回来。”

屋里灯光小。

院墙外，黑影贴着墙根蹲着，赵强屏住气，只听见几句零碎的话。

好货...镇上...明天出去....

他再往前挪了半步，脚下踩到一截枯枝，赶紧缩回墙根。

屋里没了声音。

赵强咬了咬牙，悄悄钻进巷子。

钱，他想要。

可更想要的，是让陈浪翻不了身，让苏家以为陈浪偷摸发黑财，让苏晚晴看清陈浪的“真面目”，让苏家亲口退婚。

赵强转身走进暗处。

“陈浪，你等着。”

“这回我不抢你的钱。”

“我先把你的名声搞臭。”

先是一百三十块。

再是之前剩下的一百一十一块七。

又把东平滩小货四块二、今天六毛八，一并摆在桌上。

陈长根喉结动了动。

“这么多……”

陈浪把钱分成三份。

“爹听你的。”

这四个字不响。

可谢菜花眼圈一下红了。

陈长根一辈子怕事，今天第一次没有说“算了”。

夜色落下。

毛票归毛票。

大团结归大团结。

一张一张，摊得整齐。

谢菜花端着碗进来，手停在半空。

陈长根烟杆也停了。

也有人不接话。

钱婶磕着瓜子，冷笑，“你们忘了？供销社那天，也都说陈浪还不起钱。”

刘婶子点头，“我也觉着没那么简单。”

陈家屋里，陈浪把钱重新分藏。

墙砖后一份，柴灰瓦罐一份，身上留一份。

“还债的账清了。家用留一份。工具、赶海留一份。剩下藏起来，应急。”

陈长根看着钱，又看着儿子。

“可周老三要是堵咱……”

谢菜花小声道：“可外头都说你服软了。”

陈浪笑了一下。

“让他们说。”

陈长根的烟锅抖了一下。

这几句话，戳在他心口。

陈浪继续道：“往后咱家卖货，决定权要握在自己手里。差货给周老三，他爱压就压。优质好货送镇上，谁识货，谁出价，卖给谁。”

第一卷 第13章 鱼贩放狠话，陈浪装低头 (第3/3页)

他憋了半天，还是开口，“浪子，周老三那人不好惹。”

陈浪把门关上，又把窗边的破席子压紧。

他从房间拿出之前藏好的油纸，从房柴灰底下取出瓦罐，拿出一沓钱。

陈浪低声道：“爹，娘，家里现在一共二百四十五块九毛。”

谢菜花吸了一口气。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摆在自家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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