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来,胆子不小。”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殿里荡着回音。林天行抿了抿嘴,老老实实地说:“我没别的路走了。您说能让我变强,我就想来试试。再苦再累我都不怕,抡锤子、扛石头我都行。”老者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节奏很慢,像在掂量什么:“你知道什么是修道?”林天行摇摇头,耳朵尖有点发红:“不知道。就听说书的讲过,神仙能腾云驾雾,能活好久。我……我就想变得厉害点,能护住我娘,能查清我爹是怎么死的,不让人随便欺负我们。”他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笨拙,没有半句漂亮话。
十四岁的少年,人生里最大的天就是爹娘,最苦的难就是活不下去。什么长生大道,什么逍遥自在,他想都没想过。
老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带着恨上路,容易走歪,容易死。你也不怕?”林天行愣了愣,随即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要是护不住我娘,报不了仇,我活着也没啥意思。死就死了,总比窝窝囊囊被人踩死强。”这话带着少年人的狠劲,撞得殿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老者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错觉。没人知道,这位看着和善的老人,本名苏玄默,已是结丹初期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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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庙门口,攥了攥衣角,声音放得很轻:“老伯伯,我来了。”殿里飘出一缕淡淡的檀香,混着干草和阳光的味道。
没人应声。林天行不敢乱闯,就规规矩矩站在门槛外等。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沙沙地响,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指尖把衣角揉得皱巴巴的,指腹蹭得发糙。
也不知等了多久,殿里才传来一道平缓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进来吧。”少年深吸了口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林天行伺候绣娘喝了小半碗温粥,看着她抱着那把旧铁锤挪到门槛边坐下,指尖一遍遍蹭着锤身的锈痕,安安静静望着巷口,像从前等爹下工回家时那样。
他轻手轻脚退到院里,指尖扣紧木门栓,
“咔嗒”一声卡进槽里,把外头的风、外头的难,都暂时挡在了门外。抬手按向衣襟,那枚铜符贴肉揣了一宿,温温的,像块被炭火烘透的小铁片。
“吱呀”一声关了半扇门板。没有呵斥,没有驱赶,连一句闲话都没有。
可这种无声的避让,比骂他打他更让人憋得慌。像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地,把他剔除在外了。
林天行垂着眼,脚步没停,径直走出了镇子。土路越走越荒,道旁的荒草长得齐膝高,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冰冰地贴在腿上。
昨夜豆大的油灯燃到后半夜,他把铜符翻来覆去摩挲了千百遍,云纹的凹凸纹路早已刻进指腹。
这些天跑遍半条街,铁匠铺的王叔瞥见他便转身进了后院,布庄李掌柜连面都不肯露,连平日里最和善的张婶,送窝头也要擦着墙根趁黑来,放下东西就走,连院门都不敢踏进一步。
不用楚家派人盯着,也不用谁放狠话,只凭
“楚家不待见”五个字,青云镇就没他的活路。米缸刮得底朝天,药铺的伙计上门催了两回,再耗下去,娘撑不住,他也撑不住。
这枚铜符,是黑沉沉的日子里,唯一裂开的一道细缝。哪怕缝后头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钻进去看看。
前路藏在晨雾里,看不真切,他只攥着怀里那点温意,一步一步往前走。
约莫半个时辰,荒草深处露出了半截塌墙。庙是真破,山墙塌了小半,檐角的瓦当碎得七零八落,朱红庙门歪倒在一边,上面爬满了青苔,风一吹,潮乎乎的霉味裹着草木气扑面而来。
可踏进去的瞬间,周遭的风声忽然轻了——院里的杂草被拔得干干净净,青石板扫得发亮,阶下摆着个粗陶香炉,里头插着三根残香,烟慢悠悠地飘着,荒败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静气。
林天行站着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总觉得这老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劲儿,像爹打铁时架在炉子上的铁块,看着沉静,内里藏着烧不开的火。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太亮了,不像老人该有的浑浊,亮得像山涧里的寒潭,一眼看过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凝。
林天行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尖有点发凉。
神像没了头,落满了灰,斑驳的颜料掉得七零八落,看着有几分瘆人。
灰衣老者就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闭着眼打坐,须发半白,脸上褶子不少,瞧着跟镇上六七十岁的老郎中差不多。
阳光从破窗格里漏进来,在他长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
第十一章 破庙传法 (第1/3页)
前情精简小结林家蒙冤遭难,父死母疯,十四岁的林天行走投无路,于青云街头跪立卖身,以求换银葬父医母。
楚宸见绣娘疯癫失了风骨,只当母子二人翻不起风浪,再不愿多管。绝境暮色之中,一位神秘灰衣老者现身,赠他温热铜符,点破修道逆天之路,嘱他前往城南破庙赴约。
一夜辗转,林天行决意奔赴那未知的前路,寻一道生的缝隙。第十一章破庙传法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秋凉漫过街巷,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露,踩上去凉丝丝的,浸得鞋底发潮。
他整了整皱巴巴的粗布短打,把铜符往怀里又按了按,转身往城南走。
巷口的包子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汽,麦香飘得老远。陈大叔抬眼瞥见他,刚扬起的招呼声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只顾着揉面,指节攥得发白。
隔壁杂货铺的掌柜探出头来,目光撞个正着,立马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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