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两件。”

“头一件，怕你不来。”

老人低下头，往炭盆里添了一块炭。

“第二件，怕你来了。”

所以他坐下来。一个瘸了腿的老头，在这么个地方，一个人，坐了半年。

“师傅。”叶峰说。

“嗯。”

他问叶峰：“外头那个泉眼，你看见了。”

“看见了。”

“冒气的那一块，多大。”

叶峰在心里把这半年过了一遍。

开春那阵他还在东阳，为着十万块诊金跟人磨牙。夏天他在百草山上跟三先生动手，烧掉两格账。入秋以后是沉渊坞、是落雁口、是七十八盏灯。

他每一步都走得费劲。他一直以为自己这半年过得够苦了。

“一步见方。”

老人闭了闭眼。“半年前我到这儿的时候，那一块是三步见方。”

叶峰的后颈一下子凉了。“底下是什么。”

“跟落雁口一样的东西。”老人说，“这条脉上有三个地方漏气。落雁口是一个。这儿是第二个。”

“我在这儿坐了半年。”

现在他站在这间六尺见方的石屋里，看着地上那张秃了毛的羊皮，看着墙根那十九块摆得整整齐齐的石头。

他忽然想明白那十九块石头是什么了。一个坑，一块石头。

老头走一处，捡一块回来，摆上。摆到第十九块，就不再往前走了——因为再往前，就出了这条地脉，泉眼底下那口气就压不住了。

老人笑了一下。那张老脸上的纹路一层一层堆起来。

“坐着不难。”他说，“难的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我这半年最怕的是两件事。”

“您就这么坐着？”

“就这么坐着。”

“半年？”

第165章 顶着 (第3/3页)

条废腿的脚跟，也牢牢地抵着一块石头。他整个人的重心，是往下沉的。

沈聿在门口哑着嗓子问：“师傅，您……您坐在这儿干什么？”

老人没答他。

“我一动，底下那口气就上来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响。沈聿跪在门口，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叶峰站在原地，两只手垂着，慢慢攥成了拳。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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