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念一句,青岐来的人脸色就暗一分。
第三炉药香从炉口溢出来,苦味比前两炉更沉,却稳。
沈知微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厉害。她没有靠近炉台,只看秦娘子把火压到小纸标的那一格。
灰袍文吏把三张记录合起来,低声道:“半日三节点,通了。”
陆怀章赶到炮制房时,听见的正是这句话。
那只手背上旧烫痕蜿蜒,指节弯得不太直。她用那只手拿起火钳,拨开炉膛。
“我从前就是太敢替你们担错。”她说,“今日不替了。”
火苗轰地蹿起。
梁主事随后进门,身后带着值房文书。他没有夸沈知微,只把另一张空白药路契放在案上。
“半日令走通了。”他说,“若明日还要接药路,就不能再只靠临时令。”
纸面空着一栏。
调度人。
陆怀章盯着那两个字,忽然开口:“她的根在青岐。若要落名,就该回青岐药门落。”
阿满咬住唇,转身冲向炮制房。
沈知微扶了一下桥柱。
左肩旧伤像被水气泡开,疼得发冷。她把临时药令塞进袖里,没让旁人看见手指在抖。
旁边还压着临时药令的抄字:炮制师按验药时辰开炉,非私改药方。
秦娘子忽然笑了。
她笑得不响,像被烟熏了一下。
他看着炉火,又看见长案上并排放着的三样东西。
采药人手印单。
药船旧签。
炮制房炉火纸。
没有一样写着青岐掌门令。
第三处,是城北炮制房。
秦娘子听完阿满的话,正在擦炉门。
旧炉被青岐封过一次,封条撕下后还留着胶痕。几个炮制师站在门边,不敢动火。
青岐内房的人堵在院里:“药材还没到,先开炉就是私改炮制规矩。出了差错,谁担?”
秦娘子看着阿满递来的小纸。
梁主事、陆怀章和炉边等药的人,都看向沈知微。
炉火映着她的侧脸,旧伤疼得她唇色发白。
梁主事问:“沈知微,这一栏,你怎么落?”
沈知微看着那张空白药路契,没有立刻提笔。
窗外,第三炉药烟正从炮制房屋脊上升起,越过青岐药门的旧旗,往城北病坊的方向去。
“听见没有?”她把小纸拍在炉台上,“今日我开炉,不是偷青岐的方,是按药署令保第三炉时辰。”
内房弟子脸色难看:“你敢?”
秦娘子把右手伸出来。
“山路,午正三刻入单。”
“水路,未初二刻换北桥船。”
“炉房,未正前温炉,酉初前入草。”
炮制房里药烟一热,旧炉终于醒了。
酉初前一刻,山阴草入炉。
吴九的船签、老葛的采药单、秦娘子的炉火小纸,被灰袍文吏一并压在炮制房长案上。梁主事派来的小吏满头是汗,手里的笔几乎拿不稳。
第008章 半日调度令 (第3/3页)
房。”她说,“告诉秦娘子,先温旧炉,不等药到再生火。”
阿满抱着纸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姑娘,你的肩……”
“跑。”
纸上只有两行。
山阴草北桥水口入城。
旧炉先温,火不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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