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者鱼贯而下,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着官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
他身后跟着三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皆是宽袍大袖,步履从容。
“那是韩学政。”李墨低声说,“身后几位,怕是致仕的翰苑前辈。”
陆怀瑾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几位老者身上。
他们虽已致仕,但气度仍在,行走间自有一股沉淀多年的从容。
陆怀瑾回头,是李墨。
他今日换了件稍微体面些的长衫,虽仍是布衣,但浆洗得挺括,领口袖口都缝补得仔细。
“李兄。”陆怀瑾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也有人面露犹豫,显然没准备好。
陆怀瑾坐着没动。
韩学政继续道:“当然,也可当堂切磋,互相辩难。
文会本就是以文会友,诸位不必拘束。“
他说完,便在主位落座,身旁几位老翰林也各自坐下。
之后又有几位考生陆续呈上文章,多是经义疏解或诗赋。
韩学政和几位老翰林一一品评,偶有赞许,偶有指点,气氛渐热。
陆怀瑾依旧没动。
李墨侧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陆兄,你的……”
“再等等。”陆怀瑾说。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台上品评的文章已有七八篇。
韩学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
陆怀瑾这才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双手捧着,缓步上前。
“晚生陆怀瑾,临安府人氏。”他躬身行礼,“晚生斗胆,呈上拙作一篇,还望诸位前辈斧正。”
韩学政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接过那叠纸。
他没有立刻转交老翰林,而是自己先翻开看了几眼。
然后,他的眉头挑了挑。
“漕运弊政?”韩学政念出文章的题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漕运是国之命脉,涉及的利害关系盘根错节,一般人不敢轻易触碰。
韩学政看了陆怀瑾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下读。
他读得很慢,偶尔停顿,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读了约莫三页,他抬起头,将文章递给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
“张老,您看看。”
那张老翰林接过,戴上水晶镜片,细细阅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张老翰林读得比韩学政更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看。
读到某处,他的手指停在纸上,眉头拧紧,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
又读了几页,他抬头,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篇文章,”张老翰林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是你自己写的?”
“是。”陆怀瑾答道。
张老翰林点点头,将文章递给身旁另一位老翰林。
“你也看看。”
那老翰林接过,同样细细阅读。
几位老翰林传阅了一遍,最后文章又回到韩学政手中。
韩学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篇文章,我想当众念一念,诸位不妨听听。”
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韩学政展开纸页,朗声诵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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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英楼在省城东街,临着一条窄河,门前两株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
楼是三层,飞檐斗拱,门前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字迹还算清晰。
今日门前车马不少,三三两两的书生陆续而入,多是年轻面孔,偶尔夹杂几位须发斑白的老者。
台下是数排桌椅,呈半圆形环绕。
早到的考生已各自落座,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低声交谈。
陆怀瑾寻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韩学政上了高台,环视一周,开口道:“诸位都是本届院试的佼佼者,今日萃英楼文会,不拘礼节,畅所欲言。”
他顿了顿,“今日主题,不限经义,不论策论,只论实学。
诸位若有得意之作,可呈上来,大家一起品评。“
话音落下,台下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考生已跃跃欲试,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文章。
陆怀瑾到时,楼前已聚了不少人。
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得干净,没有多余纹饰。
腰间只系一枚素色香囊,是出门前云浅浅塞给他的,说是安神。
他没带小厮,独自一人。
门口有相熟或不熟的考生互相拱手寒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拘谨和刻意的文雅。
有小厮奉上茶盏。
片刻后,第一位考生起身,递上一篇文章,是关于《礼记》某篇的疏解。
韩学政接过,递给身旁一位老翰林。
那老翰林戴上老花的水晶镜片,细细读了一遍,点头道:“不错,中规中矩,有些见地。”
考生躬身道谢,退回座位。
他不打算出风头,但也不想坐得太偏,看不清台上的人。
“陆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各凭本事说话。“
李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没再开口。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楼上响起脚步声。
李墨在他旁边落座,神色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陆兄,我……我紧张。”他压低声音,“省城文会,来的人怕是都有些来头。”
“怕什么?”陆怀瑾淡淡道,“来的人有来头,你有本事。
第56章 学政文会,锋芒初露 (第1/3页)
第56章 学政文会,锋芒初露
天亮得很快。
三日转眼即过。
陆怀瑾扫了一眼,没看到熟面孔,径直往里走。
一楼大厅已布置妥当。
正中是高台,台上设主位,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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