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中则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从卷面的一角缓缓扫向另一角，又从头扫向尾。

每扫一遍，心中的震动便深一分。

这不是一篇文章。

这是一架由文字齿轮咬合而成的精密仪器，每个部件都严丝合缝，运转起来发出沉默而强大的嗡鸣。

这个结论，在理学当道的大夏，算不上离经叛道，但绝对称不上“守旧”。

它像是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边缘，却又恰好没有越界。

裴中则的手指在袍袖中轻轻颤动。

少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支颐，一手转着墨锭，似乎对身后的一切毫无所觉。

但裴中则知道，他不可能毫无所觉。

一个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一篇文章的人，绝不可能是真正的浑浑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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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讲部分，圣人的立场被巧妙引入，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恭敬，又不显谄媚。

裴中则的眉头微微舒展，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让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仿佛不是一个人在写文章，而是一架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每一个观点都是齿轮，每一句论述都是榫卯。

它们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彼此支撑，彼此印证，最终指向一个结论——

而操控这架仪器的人，此刻正坐在他面前，悠然地研着墨。

“大人……”

身后传来周提调压低的声音。

裴中则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陆怀瑾身后站了太久。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卷面上移开，落在陆怀瑾的背影上。

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每一股都对仗工稳，每一句起承转合都精准卡在“法度”之内。

句式整齐，节奏铿锵，读起来朗朗上口，挑不出丝毫格式上的瑕疵。

但内容……

裴中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孝道的本质，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心意。

圣人之言，不是死板的教条，而是活的智慧。

后人应当领会其精神，而非拘泥于其字句。

即便是他亲自下场驳斥，恐怕也很难找到一个足够有力的切入点。

这文章，像是一面墙。

一面用最规矩的砖石、最标准的灰浆砌成的墙，但墙上的图案，却隐约呈现出一种他不太愿意看到的形状。

他死死盯着卷面上那些工整的字迹，试图找出破绽。

没有。

每一处引用都经得起推敲，每一处论证都滴水不漏。

第72章 背后凝视，道心微澜 (第2/3页)

下看。

承题部分，陆怀瑾展开阐述了“心诚”与“行敬”的关系，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每一句都扣着破题的立意，没有丝毫偏移。

陆怀瑾在文中引用了大量经典，有《论语》、《孟子》、《礼记》，也有朱子的集注，甚至包括他裴中则自己的著作《理学辨微》中的观点。

这些引用，每一处都准确无误，出处、语境、含义，分毫不差。

但它们被组合在一起的方式，却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非人般的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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