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第594章 归有光夜访,旧儒终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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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式学堂,缺一位总领‘史学’的教xi先生。”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归大学士,可愿屈就?”

归有光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住了,又在下一刻疯狂奔涌起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总领史学……教xi先生?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玄色的衣摆映入他低垂的眼帘。

一双手伸了下来,不是虚扶,而是实实在在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臂,用力将他搀扶起来。

鉴那些崩塌的,鉴那些新生的,鉴他刚刚亲口承认的“民心所向”?

烛火在陆怀瑾的侧影上勾勒出一道冰冷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答案并不重要。

归有光站在那里,看着君王的背影,看着偏殿窗外沉沉的、仿佛蕴含着无尽变化与风暴的黎明前的黑暗。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缓缓地,深深地,对着书案后的君王,再次躬身。

不是臣子对君王的礼,更像是一个迷途者,对引路人的……

无言致意。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偏殿。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陆怀瑾执笔的手停在半空,朱笔尖一滴浓艳的墨汁,悄然坠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像血,也像某种即将燃起的火焰。

窗外,天际已泛起一线鱼肚白。

他看到的,是一个背对着他,已经独自走出了很远很远,远到他可能再也无法理解其背影的……先行者。

而他,是被留在旧时代尘埃里的那个。

归有光感到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恳请汉王……准老臣……致仕归隐,苟全残年于田园。”

说完,他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再动弹,只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是斥责,是冷落,还是恩准他如败犬般黯然退场,他都准备接受。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甚至不是安慰。

而是一个位置。

一个需要他用尽毕生所学、所信、所历,去面对全新时代、全新评判标准的位置。

以史为鉴。

鉴什么?

他整了整其实并不凌乱的衣冠,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殿中烛光最亮的地方。

然后,他撩起直裰前摆,双膝一屈,缓缓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额头触碰到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的脊背弯折下去,那是他挺直了一辈子的文人脊梁。

“老臣……”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破旧的风箱,“愚顽……不识天时,不解……不解汉王深意。”

陆怀瑾等了片刻,似乎并不期待回答。

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拿起了朱笔,目光落回那份未批完的文书上,头也不抬地说:

“明早,去找郭嘉。具体章程,他会与你分说。”

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一个旧儒一生的夜谈与抉择,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

归有光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凉,直灌到肺腑深处,激起一阵战栗。

偏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致仕不必。”

陆怀瑾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偏殿里,清晰而平稳。

他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案旁,却没有坐下,只是背对着归有光,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淡淡道:

力道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归有光愕然抬头,对上陆怀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甚至没有多少温度,只有一种深邃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平静。

第594章 归有光夜访,旧儒终折服 (第3/3页)

何以老臣最后的体面,为那些正在崩塌的“礼法”做最后一番挣扎。

可此刻,真正站在这里,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那些引经据典的驳斥,那些痛心疾首的陈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的不是那个在朝堂上“悖逆古制”的年轻汉王。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肺腑里挤压出来。

“眼见新政之下,万民……得活,老臣……无地自容。”

他顿了顿,喉咙里嗬嗬作响,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犹豫与尊严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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