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在后座低声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右转,进巷子。”
司机从后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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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手机。23点47分。她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小时前,只有四个字:找到师叔了。此后再无音讯。楼明之试着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而平静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他按掉电话,把手机反扣在窗台上。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他抬手抹了一把,抹出一道弧形的清晰,像从灰白幕布上撕开一个口子。江上的船灯正巧从那道口子里滑过去,拖着一串细碎的红,像谁在黑暗中划了根火柴。
他转身走到桌前,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枚青铜令牌,放在台灯下。令牌只有掌心大小,正面刻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兽首,反面是一组排列古怪的点线,像是星图,又像暗号。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顺着那兽首的额骨往下滑,停在它凸出的眼珠上,轻轻一按。没有动静。他又按了一下,这回力气大了些。
令牌的背面忽然“咔”地一响,那组点线中有一粒极小的铜珠弹了出来,滚到桌上,在灯下滴溜溜转了几个圈才停住。楼明之把它拈起来看,铜珠表面刻着一个字,小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辨认。他凑到灯下,眯起眼。
“你在哪儿?”他接起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电话那头有风声,很大,像站在江边,谢依兰的声音时断时续:“楼明之,我师叔死了。”
楼明之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他没说话,等她把话说完。
“水。”
他把铜珠和令牌并排放在桌上。一个“水”字,什么意思?五行方位?人名代号?还是某条路、某条江?恩师把这东西留给他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塞进他手心,沾满了血。那年冬天,恩师倒在离市公安局不到三百米的巷子里,后脑钝器伤,前胸三刀,刀刀避开心脏。法医结论是失血性休克,凶手却至今没有锁定。楼明之赶到时,恩师还剩最后一口气,嘴唇张合,吐不出声,只用手指了指自己外套口袋。口袋里,就是这枚令牌。
他查了两年,越查越远。所有经手的案子都像被人从暗处盯着,稍有进展便会撞上一堵透明的墙。最后,他自己被一封举报信掀翻,罪名是“违规取证、滥用职权”。革职那天,他回了趟老家,把警服叠好塞进一个旧樟木箱子里。母亲问他还回来吗,他说,回。
现在他回来了,却不是为了复职。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抓起来看,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地址:京口区东吴路老水泥厂宿舍4栋3单元606。下面附了一句:“你想找的人,在这里。”
“三天前死的。被人用碎星式的手法,死在金山寺后山的竹林里。警方还没定性,但他身上有青霜门的标记。”谢依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不对劲,像一把刀收在鞘里,只露出极细的一丝寒光,“我在现场。你来。”
“位置发我。”
挂断电话后,楼明之快步下楼。酒店大堂空荡荡的,值班的前台小妹趴在桌上打盹,角落里那棵发财树在空调风里瑟瑟发抖。他走出旋转门,冷风从江面直灌过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拦了辆车,报出金山寺后门方向。车开出两条街后,他让司机绕路,多兜了三个红绿灯。后视镜里,一辆灰色的老款凯越始终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像一条游在暗流里的鱼。
第0461章 镜中人 (第1/3页)
镇江的夜从来不会真正黑透。
它只是把白昼里那些硬朗的轮廓泡软了,再蒙上一层从江面蒸起来的灰翳。楼明之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对岸那几根烟囱往天上吐着白气,白气升到半空便散了,像一些没写完的话。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洗手间门口一盏射灯漏出几缕冷光,把他的影子斜斜地按在地毯上,拉得又瘦又长。
谢依兰还没回来。
楼明之没动。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调出另一个手机——那部只装了反追踪程序的旧机,打开号码库里比对。号码是虚拟号,归属地显示为重庆,但信号源跳了三个基站。这种手法他见过,绕得再远,最后都会回到同一片区域。他放大信号落点,果然,最后的活跃基站,就在镇江本地,而且是长江路一带。
长江路。买卡特的地下赌场就开在长江路一家倒闭商场的负一层。
楼明之把两部手机都收好,穿上外套,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根甩棍,插进后腰。他刚打开门,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谢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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