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一座塌了的砖窑。窑口堆着碎石，杂草长到膝高。按旧程簿记载，石门山南侧曾有一处换马点，撤掉后被改成民窑。位置大概就在附近。

裴照野下马，牵着灰耳绕窑找了一圈。

没有路碑。

也没有驿灯基座。

连一块平整的铺路石都没有。

裴照野盯着右边黑漆漆的路。

周守义说，旧路认铃，马也可能认得。

“行。”他低声说，“听你的。”

他蹲下看灰耳的蹄底。

右前蹄缝里也夹着白砂。

刚才一路都是红泥，白砂从哪儿来？

裴照野牵马倒回十几步，逐段检查地面。雨把痕迹冲得厉害，他只能用手扒开表层泥水。

在一丛荆条下，他摸到一块硬物。

五骑，也可能六骑。

雨声搅在一起，裴照野不敢断定。

“跑不跑得动？”他拍了拍灰耳。

“那边是废窑。”

老马刨了下地。

裴照野摸到腰间裂铃。铃身冰凉，没有声音。他把铃举到风里，裂口对着右侧。

“我是不是找错了？”他自言自语。

灰耳低头啃草。

“问你也是白问。”

他取出北路官图铺在窑墙下。图上石门山只画出一处黑色尖角，南面留白。竹筒上的“回北”二字，也没说明从哪里回。

裴照野摸出裂铃，发现铃口沾着一小片泥。泥色偏白，带细砂，不同于柴路上的红泥。

老马耳朵一甩。

灰耳年纪大，湿地硬跑容易伤蹄。司路监真要追，他手里有领用记录，顶多先被押回去。麻烦在于竹筒。

他不确定对方是来拦人，还是来拿信。

柴路绕过一片矮林，前面出现岔口。左边通石门山脚，右边下到废窑。官图上，两条都标着断路。

灰耳走到路口，忽然停了。

石头边缘很直。

裴照野拔出修车刀，割掉荆条根。泥下露出一截灰白石面，上面有一道被凿平的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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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穿过。

铃舌轻轻碰了一下内壁。

没有响，只传到指骨上一点震动。

来路被雨雾吞掉，只能看见十几步。

他没敢松气。

灰耳的蹄印太明显，追上来只是早晚。

灰耳立刻转向右边。

废窑路更窄。两侧长满带刺灌木，枝条刮过斗篷，发出沙沙声。走了约一炷香，后方的马蹄声忽然断了。

裴照野回头。

第四章 地图外的路 (第1/3页)

裴照野没有走官道。

沿着青石驿北边有条运柴小路。

后方马蹄声越来越清楚。

裴照野夹了夹马腹。

“走左边。”

灰耳没动，头却偏向右边，鼻子贴近风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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