炜杰走过去,把三封信一封一封拿起来,入手冰凉。
他想起季掌柜那句话——清明前后,执念最多。
"送得完。"他把三封信码整齐,压在柜台的玻璃板底下,一字一字地说:
"清明前的仗,从今晚开打。"
"送信送得再勤,也得有信可送啊。"他苦笑。
"信,会来的。"季掌柜望着庙外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快清明了。清明前后,执念最多——活人想死人,死人也想活人。"
炜杰回到店里,已过三更。
灯,他们起不开;人,他们动不了。那就动街——整条白事街一拆,铺子没了,命灯就得挪窝。灯一挪,藏什么都没处藏。外资的皮,文化的名,拆迁的实——从根上刨这条几百年的老街。
"清明前,他们会把动静造起来。"林世诚说,"炜老板,你们的灯,时间不多了。"
挂了电话,炜杰在堂屋里站了很久,然后吹熄了柜上的灯,只留那盏长明灯,独自去了土地庙。
"堂,是开堂的地方。"季掌柜的声音低下去,"公堂不在阳间,小炜杰。公堂在账房。通判大人当年封堂,连人带印带出账房,把门从里头闩上了。要开堂,得有人先进账房,从里头,把那扇门重新拉开。"
"活人,怎么进账房?"
"一条路。"季掌柜看着他,"信差的功德,挂满九枚,能在账房挂一个号。挂上号的信差,有资格'走格'——从格子过道里,走到账房门前去。"
"掌柜的,"他在神案前点起小油灯,"我要开公堂。清明之前。"
砖后沉默了好一阵,季掌柜才踱出来,脸色凝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公堂封了二十年,通判大人亲手封的。"
"我知道。可我没有二十天了。"炜杰把白师问灯、文化小镇两件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们要连根刨这条街。公堂再不开,林世月的案、我外公的押、这满街的老手艺——全都得跟着推土机进土。掌柜的,开堂要什么条件?"
季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伸出三根手指。
"三样。印,状,堂。"
九枚。
炜杰贴身的那枚铜钱,忽然变得滚烫。
他如今只有一枚。清明之前,还要八枚——八桩执念,八封信,满打满算,二十五天。
没有邮路,没有落款,像三片从夜色里飘进来的叶子。
一天,来了三封。
小满仰着脸问:"哥,这么多信,咱们送得完吗?"
柜台上,陈平和小满都没睡,守着灯等他。见他进门,陈平腾地站起来,指着柜台,嘴唇直哆嗦:
"炜杰,你、你快看——"
柜台上,安安静静躺着三个黄皮纸信封。
第五十四章 白师问灯 (第3/3页)
是改造旧俗、产业升级,已经在跟区里谈了。整条街,都要动。"
炜杰握着电话,缓缓眯起了眼。
好一招阳谋。
"印,在我这儿。"
"状,是头一个案子。公堂开门,不能空堂,得有人喊冤,有冤可审。"季掌柜说,"林家丫头那页假据,苦主在,据在,骗据的人也在——够格当头一状。"
"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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