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泊宁不再种花了,那只空花盆就那样放在窗台上,里面的泥土带着干涸的血痕,像一座小小的墓碑。他每天还是会烧一壶,温水,还是会在黄昏点亮那盏老旧台灯,还是会在夜里留一扇半开的窗 —— 只是不再是为了等谁归来,只是成了刻进骨血里的习惯,改不掉,也不想改。
他开始出门了。
不是为了看人间繁华,只是为了去寻找。
他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去花店,去公园,去山野,去所有可能有栀子花的地方。他想看看,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一株栀子,肯为他开一朵花。
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后来时空反噬爆发,黑洞吞噬了整座神庙。阿波罗为了夺取他体内的神血,亲手将他推入了黑洞边缘。是她,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她,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用自己的魂魄为代价,硬生生将他推了出去。
他最后看到的,是她在黑洞中渐渐碎裂的身影,还有她用尽最后力气喊出的那句话 ——
“泊宁,活下去。“
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走着走着,他忽然蹲下身,抱着膝盖,在空无一人的山路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多想摘一朵花带回家,多想让她看看,这人间的栀子,也开得这样好。
可他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是灾星,是不祥之人,是被天地诅咒的存在。他靠近什么,什么就会凋零;他在意什么,什么就会失去。
她就坐在桌子旁边,穿着素色的衣裙,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着说:“泊宁,你回来了?“
张泊宁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怕一开口,这场梦就会碎掉。
她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僵硬,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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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拥有不死不灭的躯壳,拥有通天彻地的神血,却连一道能证明她存在过的疤痕都留不住。
窗外的人间渐渐亮起灯火,万家霓虹连成一片星海,璀璨得像极了当年神界的星河。张泊宁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片繁华,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曾陪着他看过这样的星河。
那时候阿波罗还没有露出真面目,他还是神庙里最受宠的侍神,而她,只是被指派来照顾他起居的低阶侍神。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开花的草,默默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说话,也不打扰。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偷偷练了很久。
张泊宁想着想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砸在空花盆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那时候多蠢啊。
花店的栀子花娇艳欲滴,可只要他的手指一碰,花瓣就会瞬间枯萎,化作飞灰。公园里的栀子树郁郁葱葱,可只要他站在树下,树叶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凋零。
时空反噬的诅咒,比他想象的更重。
凡是与他相关的,凡是她曾在意的,这世间的一切草木,都不肯为他存留半分生机。
有一次他在郊外的山脚下,看到了一株野生的栀子花,开得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像极了当年神庙外的花海。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了很久,不敢靠近,怕自己一过去,那片花海就会尽数凋零。
他就那样站在风里,看了整整一天。
他那时心气高,眼里只有高高在上的太阳神,根本看不见身后那个永远低着头的身影。他会在阿波罗面前笑得眉眼弯弯,会为了神祇一句漫不经心的夸赞而欢喜数日,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直到有一次,他因为擅闯禁地被阿波罗罚跪在神殿外。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神界的雨冰冷刺骨,他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失去了知觉,心里却还在执拗地等着阿波罗来赦免他。
是她偷偷来了。
她撑着一把素白的伞,站在他身后,伞面大半都倾在他头上,自己半边身子都淋透了。她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跪,从深夜到黎明,直到他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他醒来时已经在自己的寝殿里,身上盖着温暖的毯子,膝头敷着药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坐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拧干的帕子,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当年是她,现在是花,往后还会有什么呢?
或许他就该一个人,守着那座空房子,直到地老天荒,直到宇宙寂灭。
这天夜里,张泊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神界,不是帕特农神庙,也不是黑洞吞噬的末日。
梦里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和他现在住的这间很像,只是更温暖,更明亮。屋子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冒着袅袅的白汽。
明知道她的心意,明知道她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却故意视而不见。他把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守候当成,习以为常,甚至在阿波罗面前,还会刻意疏远她,生怕神祇会误会他与低阶侍神有染。
他总觉得日子还长,总觉得等他得到了阿波罗的认可,等他在神界站稳了脚跟,再回头好好待她也不迟。
可他忘了,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别。
她到死都在祝他岁岁平安。
可他的岁岁年年,从来没有平安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房子里的时光像是凝固了一样。
“岁岁平安。“
张泊宁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兽,在无人的角落里舔舐着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岁岁平安。
039.救赎(求月票求打赏!) (第1/3页)
栀子花盆里的血迹早已干涸,凝成深褐色的痂,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嵌在灰白的泥土里。
张泊宁就那样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不知坐了多久。日影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周身彻骨的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 神血的力量,连伤口都不肯给他留作念想。
多可笑。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她。
原来她长得这样好看,眉眼弯弯的,像初春刚化开的溪水,温柔得不像话。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因为替他求情,被阿波罗罚去了花圃,每日打理那些栀子花。她不喊苦不喊累,反而每天都会摘最新鲜的花束放在他案头,附上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写着:“今日花开正好,泊宁也要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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