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铁柱,小武,”沈砚之看向两个年轻弟兄,“散传单的事,交给你们。明天是集市,人多,把传单混在货里,悄悄散发。记住,别在一个地方散太多,要分散,要自然,最好让捡到的人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
“放心,沈大哥,这事我们在行。”王铁柱拍胸脯。
“振邦,”沈砚之最后看向程振邦,“你带几个兄弟,盯着西大营和米铺。王把总吃了亏,肯定会有动作。看他跟谁接触,看米铺的军火什么时候运走,运去哪里。这些,都是我们以后的筹码。”
“好。”
“太危险。”沈砚之看着她,眼神里有兄长特有的疼惜,“刀枪无眼,万一出事,我没法跟爹娘交代。你留在后方,照顾伤员,筹备粮草,一样是出力。”
沈若薇想争辩,但看到兄长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乖。”沈砚之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妹妹的头,“去歇着吧,忙了一夜了。”
后来父亲死了,死在刑场上,至死没有低头。刽子手的刀落下时,父亲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嘱托,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坦然。
那一刻,沈砚之懂了什么叫正气。
现在,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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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山海关暗流涌动。
陈郎中摇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大人物,不然压不下那么大的事。这些年,我暗中查过,线索断在西大营。你爹死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西大营。”
沈砚之的眼神骤然锐利。父亲之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砚之,你爹是清白的,你要替他讨回公道。”二十年了,他从未忘记。
“陈伯,当年经手我爹案子的官员,还有谁在?”
“不能缓。”沈砚之摇头,“武昌已经起义,南方各省纷纷响应,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可是你的伤……”
“伤的是左手,不碍事。”沈砚之活动了一下右臂,“提笔提枪,都靠右手。”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离去准备。屋里只剩下沈砚之一人,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左臂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心里却异常清明。
父亲的血仇,清廷的腐朽,百姓的苦难,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肩上二十年。如今,终于到了掀翻它们的时候。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读《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那时候他不懂,问父亲:“什么是正气?”
父亲摸着他的头,说:“正气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苍生请命,是为天下开太平。”
“山海关总兵换了三任,知府换了五任,当年的老人,没剩几个了。”陈郎中想了想,“倒是有个师爷,姓吴,还在知府衙门当差。他当年是知府的幕僚,可能知道些内情。但这人滑头,见风使舵,不好打交道。”
“吴师爷……”沈砚之记下了这个名字。
陈郎中给沈砚之正了骨,上了夹板,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叮嘱道:“这半个月,这只手千万别用力,按时换药。我三天后再来。”
“多谢陈伯。”
“谢什么,你爹对我有恩。”陈郎中收拾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说,“砚之,你们在做的事,我大概猜得到。小心些,山海关眼线多,别步你爹后尘。”
先是“西大营闹鬼”的传闻,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亲眼看见鬼火飘过营墙;有说听见鬼哭的,像无数冤魂在泣血;还有更玄乎的,说看见阴兵借道,马蹄声哒哒,往城里富户家去。
传闻越传越邪乎,渐渐就变了味。有人悄悄说,不是什么鬼,是当年被克扣军饷饿死的兵,回来索命了。有人说,不对,是死在关外的孤魂,找不到家,怨气不散。还有人说,都不是,是那些倒卖军火、喝兵血的长官,做了亏心事,鬼来敲门了。
“倒卖军火”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绿营的兵丁们私下议论纷纷。他们三个月没发饷了,吃的掺沙子的米,穿的破破烂烂的号衣,当官的却肥得流油。以前只是猜测,现在有了传闻,心里那点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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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薇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气。她这个哥哥,表面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若薇,”沈砚之忽然说,“起义那天,你别去。”
“为什么?我能帮忙,我会包扎,会做饭,还能传递消息……”
“妙!”赵秀才提笔添上。
“匿名信我来写。”孙老四说,“我见过官府的文书,知道怎么模仿官样文章。左手字我也会写,保证让人看不出笔迹。”
“好。匿名信写三份,一份给总兵,一份给知府,一份给钦差。内容要有细微差别,总兵那份侧重军纪,知府那份侧重治安,钦差那份……侧重忠君爱国,暗示有人欺上瞒下,损公肥私。”
沈若薇退下后,屋里几人继续商议。
赵秀才已经拟好了“闹鬼”传单的草稿,念给大家听。文笔生动,绘声绘色,什么“夜半鬼火飘忽,伴有金铁交鸣”,什么“冤魂泣血,索命贪官”,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错。”沈砚之点头,“再加一句:阴兵借道,专收不义之财。”
第0148章风满楼 (第2/3页)
陈伯,”沈砚之轻声说,“我爹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陈郎中手下不停,声音压得很低:“你爹是个好汉,死得冤。当年朝廷说他私通长毛,其实是有人陷害。你爹撞破了某些人倒卖军粮的事,被灭了口。”
“是谁?”
“我会的。”
陈郎中点点头,匆匆离开。
送走陈郎中,沈若薇端来熬好的药,看着兄长喝下,眼里满是担忧:“哥,要不……起义的事,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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