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弹!”他吼。
还活着的人开始扔手榴弹。黑乎乎的铁疙瘩划着弧线飞出去,落地,炸开,泥土和碎肉飞起来。清军的冲锋缓了缓,但还在往前拱。
沈砚之抽出刺刀,卡在枪口。
“上刺刀!”
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了,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人不多,三十几个,对着坡下几百号人。
“打!”
枪声骤起。
马克沁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泼水一样扫出去。冲在前面的清军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后面的还在冲,踩着同伴的尸体,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都被枪声盖住了。
他们冲下坡。
沈砚之跑在最前面。脚下的土是软的,被血泡透了,踩上去打滑。他盯着前面一个清兵,那兵端着枪,刺刀对着他,手在抖。
两把刺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沈砚之侧身,刺刀擦着肋骨过去,划破了衣服。他手腕一翻,刺刀捅进对方肚子。刀进去的时候很涩,像捅进一捆湿稻草。那兵瞪大眼睛,嘴张着,血从嘴角流出来。
沈砚之拔刀,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那兵的手松了,身体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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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是土烟叶子,呛,但提神。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散在晨雾里。天更亮了,能看清坡下的清军阵地。人影晃动,是在集结。
“师座,”老赵说,“你说,咱们这么打,值吗?”
沈砚之没回答。
老赵爬起来,敬了个礼,一瘸一拐地走了。
沈砚之趴在机枪后,眼睛盯着坡下。清军开始动了,人影从战壕里爬出来,灰扑扑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扳机上。
沈砚之第一个跳出战壕。
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晨风刮在脸上,带着硝烟和血腥味。他举起枪,枪口的刺刀指向天空。
“革命——”
“万岁!”
三十几个人跟着吼,声音嘶哑,但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看向东边。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道金线,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再过一会儿,太阳会从那里跳出来,照在这片浸透血的土地上。
“我爹死的时候,”沈砚之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跟我说,这天下不该是这样。皇上坐龙庭,百姓当牛马。他说,总得有人站出来,把天捅个窟窿。”
他吸了口烟,烟头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我问他,捅破了天,怎么办?他说,那就换个天。”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这天……换了跟没换似的。”
热乎乎的,腥。
他抹了把脸,继续往前冲。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的被刺刀捅穿,有的被枪托砸倒。惨叫声,吼叫声,骨头断裂声,混成一片。
一个清兵从侧面扑过来,把他扑倒在地。
两人在泥地里翻滚。那兵力气大,掐住他脖子,手指像铁钳。沈砚之眼前发黑,摸到腰间的匕首,抽出来,捅进对方肋下。
一下,两下。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有子弹打在掩体上,噗噗地响,泥土飞溅。有一颗擦着沈砚之的头皮飞过去,火辣辣的疼。他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机枪突然卡壳了。
沈砚之拉开枪机,弹链卡住了。他用力拽,拽不动。清军已经冲进一百米内,能看清脸了,一张张年轻的脸,扭曲着,吼叫着。
沈砚之压着扳机,枪身剧烈震动,震得虎口发麻。子弹带哗啦啦地响,空弹壳跳出来,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清军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
不要命似的。
第215章 血浸的黎明 (第2/3页)
沈砚之摇头:“你去后面,把还能打的拢一拢。清军该上来了。”
老赵没动,从怀里摸出烟袋,卷了根烟,点着,吸了一口,递给沈砚之。
沈砚之接过来,吸了一口。
沈砚之笑了笑,笑容很苦:“我爹还说,捅天不是一代人的事。咱们捅破了,儿子接着捅,孙子接着捅。总有一天,能捅出个亮堂的天。”
他把烟抽完,烟蒂按在泥土里,滋的一声。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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