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一个上尉冲进来,帽子都歪了,脸色煞白:“总、总长!不好了!”
“慌什么!”段芝贵皱眉。
“通州……通州出事了!第一师的兵,把陆军部派去的点验委员给扣了!”
满座哗然。
沈砚之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程振邦在屋里站了会儿,将纸条贴身藏好,也从后门离开了。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很快盖住了地上的脚印。
------
陆军部参议的差事,清闲得发慌。
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沈砚之脸上。所有人都跟着看过来。
沈砚之放下茶碗,站起身:“总长是怀疑我?”
“难道不是吗?”段芝贵逼视着他,“你前脚刚走,后脚部队就闹事,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有没有这么巧,我不知道。”沈砚之不紧不慢,“但我只知道,我沈砚之现在坐在这里,是陆军部的参议。部队的事,我已经交卸了,不归我管。总长要是觉得我有嫌疑,大可撤我的职,查我的办。”
这话软中带硬,把段芝贵噎住了。
“是。”
沈砚之敬礼,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听见段芝贵在身后说:“梁公,这……万一他去了,跟部队合流,岂不是放虎归山?”
梁士诒的声音很低,但沈砚之耳朵尖,还是听见了:“放心,他不敢。家眷还在城里呢。”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
出城的车上,沈砚之闭目养神。旁边坐着个宪兵连长,姓吴,一脸精明相,一路上不住地偷眼看他。
“沈参议,”吴连长终于忍不住开口,“卑职多句嘴——您真能劝住第一师?”
沈砚之睁开眼:“怎么,吴连长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吴连长搓着手,“卑职听说,第一师那些兵,都是跟您从山海关打出来的,野惯了。这次闹事,摆明了是冲着陆军部去的。您这一去,万一他们连您也……”
“也扣了?”
“卑职不敢。”
沈砚之笑了笑,看向窗外。雪停了,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有村庄,冒着炊烟。快过年了。
“吴连长,”他忽然问,“你是哪里人?”
“卑职直隶保定人。”
“当兵几年了?”
“七年了。前清时就在新军,后来……反正了。”
“哦。”沈砚之点点头,“那你也算老兵了。我问你,当兵为什么?”
吴连长一愣:“这……报效国家,光宗耀祖。”
“是吗?”沈砚之看着他,“那要是有一天,国家不要你了,让你回家种地,你去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南京到北京,一千二百里。
从师长到参议,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纸笔,飞快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程振邦:“你想办法出城,亲自交给赵永成。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不能经第二人之手。”
程振邦接过,看他要走,又问:“那你呢?真在这儿当参议?”
“当,为什么不当?”沈砚之整理着军装领口,“陆军部参议,位高权重,正好听听他们想干什么。”
“怎么回事?仔细说!”段芝贵站起来。
“是、是赵参谋长……赵永成说,点验委员故意刁难,硬说他们超编,要当场裁人。弟兄们不服,就把委员们围了,现在还在对峙……”
“反了!反了!”段芝贵拍桌子,“赵永成想干什么造人反吗!”
“总长息怒。”陈宦赶紧打圆场,“或许是误会。第一师刚接到整编命令,人心浮动,有些抵触也是难免……”
“抵触?”段芝贵冷笑,“我看是有人指使!”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沈砚之没回头,只说了声:“进来。”
门开了,是程振邦。他闪身进来,反手锁上门,快步走到沈砚之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
沈砚之把命令递给他。程振邦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明升暗降!这是要夺你的兵权!”
“不止。”沈砚之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把我调开,部队群龙无首。赵永成资历浅,压不住那些营团长。到时候,或分化,或收买,或强行整编——总之,这支部队,姓袁了。”
“你答应了?”
梁士诒咳嗽一声,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人稳住,别闹出乱子。通州离北京就四十里,万一事态扩大,惊动了总统,大家都担待不起。”
他看向沈砚之,语气缓和:“沈参议,你看……是不是你去一趟?毕竟是你带过的兵,你的话,他们应该听。”
好一招以退为进。沈砚之心想,让我去,成了,是他们处置得当;不成,是我煽动闹事,罪加一等。
但他没犹豫:“卑职愿往。”
“好!”梁士诒一拍手,“你带一个连的宪兵去,务必把事态平息下来。记住,要以安抚为主,切不可激化矛盾。”
“可这是虎穴!”
“我闯过的虎穴还少吗?”沈砚之打开门,最后回头看了程振邦一眼,“振邦,记住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旗就不会倒。”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第五天,机会来了。
那天是部里的例行会议,讨论各省裁军进展。段芝贵坐在主位,唾沫横飞地讲着,底下人昏昏欲睡。沈砚之坐在角落,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江苏已裁撤三千人,浙江两千五,安徽……”段芝贵念着数字,像在念账簿。
沈砚之每天准时到部,坐在那间朝北的办公室里,看文件,喝茶,偶尔去参加些不痛不会的会议。同僚们对他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沈参议”,可眼神里的疏离,瞎子都看得出来。
他不在乎。
他在等,等程振邦的消息,等赵永成的反应,等一个机会。
第0240章 明升暗降,三天期限转眼就到。 (第2/3页)
摆手,“我自己的人,我自己交代。”
陈宦干笑两声,又寒暄几句,退出去了。门关上,屋子里静下来。沈砚之坐着,看窗外——还是铅灰色的天,又要下雪了。
他坐了约莫一刻钟,起身走到地图前。这是幅全国地图,各省界线标得清楚。他的手指从北京出发,往南移,过保定,过石家庄,过郑州,最后停在南京。
“能不答应吗?”沈砚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抗命就是造人反。现在这局势,我反得起?”
程振邦一拳捶在墙上:“那就这么认了?”
“认?”沈砚之笑了,笑容很冷,“振邦,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认过输?”
阅读关山风雷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