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没犹豫,扛起他就往城楼后撤。刚把人塞进掩体,就听见头顶一声巨响——箭楼中弹了,燃烧的木梁砸下来,封死了上城的路。
“传令兵!”沈砚之吼道,“去告诉三团长,南门交给我,让他把手里最后的预备队调到东段!再派人去城里征粮,煮稀饭,送到城上来!受伤的弟兄也得有力气打仗!”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去了。沈砚之靠在墙根,喘息着。怀里那块怀表硌得他生疼。他摸出来,掀开盖子。纸片还在,可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汗水洇开,有些模糊。
“砚之啊,”他当时说,声音轻得像气音,“有人说我蔡松坡疯了,以两千病卒抗北洋十万精锐。可你不也一样么?放着北洋陆军部好好的参事不当,跑回来打这场必输的仗。”
沈砚之没答话。他袖子里藏着女儿的照片,是上个月从天津辗转寄来的。小丫头穿着棉袄,站在院子里,背后是枯死的石榴树。背面有妻子秀芝的字:“棠儿问,爹爹何时回家看花。”
“泸州若失,北洋军便可长驱直入滇黔。”蔡锷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用手帕捂住嘴,帕子上星星点点暗红,“到时候,就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了……是这四万万同胞的江山。”
“一死报国,不苟偷生!”城墙上一片应和,中文,滇音,川腔,混杂在一起,却震得城砖都在颤。
北洋军的枪声先响了。密集的排枪,像骤雨打芭蕉。子弹噼里啪啦钉在城墙垛口,溅起碎石和火星。紧接着,护国军的机枪咆哮起来,捷克式轻机枪的点射,精准地收割着前沿的灰色身影。
沈砚之半蹲在垛口后,举着望远镜观察。北洋军的战术很老套,正面强攻,依靠人数优势。但他看得出来,他们在试探——试探南门防御的薄弱点。果然,东侧一段城墙因为昨夜炮击出现了裂缝,几个北洋军士兵正扛着云梯往那边冲。
沈砚之那时只说了一句:“总司令保重。泸州在,滇军在。”
现在,泸州还在,滇军也在。可还能撑多久?
“旅长!北洋军上来了!”瞭望哨嘶声喊道。
沈砚之猛地转身。城外,北洋军的散兵线已经推进到百米内。他们不再匍匐,而是猫着腰,端着枪,像一群灰色的狼。炮火忽然稀疏了,这是总攻的前兆。
“各就各位!”沈砚之拔出佩刀。这刀是他在日本士官学校毕业时,恩师赠的,倭国产,钢口极好。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蓝。
“王树声!带一排人去东段,堵住缺口!”沈砚之喝道。
“是!”王树声带着人刚要走,一颗炮弹尖啸着落下,就在城楼前炸开。气浪把沈砚之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看见王树声倒在几步外,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旅长……走……”王树声伸出手,想抓他,又无力地垂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天津武备学堂,他和程振邦——就是如今在纳溪指挥右翼的程振邦,一起在操场上跑五公里。那天也是这样的冷月,程振邦边跑边喘着气说:“砚之,咱俩以后要是带兵,绝不丢下一个弟兄。”
现在,他们一个在纳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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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8章 泸州血月 一九一六年二月的泸州 (第2/3页)
之人的喘息。
“二团还在!”王树声低吼一声,眼眶红了。
沈砚之盯着那片火海。他想起三天前,在纳溪总司令部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蔡锷靠在行军床上,盖着薄被,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肺结核让他整个人像要燃尽的灯芯。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城墙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兵都望着他。那个虎牙少年已经趴在了机枪位后,手指扣着扳机,指节发白。
“听着,”沈砚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南门城楼,“今日,我们身后,是泸州百姓,是滇黔父老,是中华民国的国体!北洋逆贼窃国,我等护国,死得其所!”
他顿了顿,忽然用日语念了一句当年在士官学校操场上的口令:“一死报国,不苟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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