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翻过炮台后墙时,一个烟瘾发作的兵恰好溜到后墙根解手。两人四目相对,那兵愣了一下,张嘴就要喊。
沈砚之的匕首先一步飞出,正中咽喉。
血溅在白色山石上,触目惊心。沈砚之扑上去接住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倒,拔出匕首,在尸体衣服上擦干血迹。
五十名突击队员陆续翻墙而入。
“赵铁山,你带三十人控制炮位。记住,不要开枪,用刀。其余人跟我找弹药库。”
他带着赵铁山的一连,早在凌晨就绕到了白盐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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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盐山,因山石色白如盐而得名,陡峭如刀削斧劈。
门推开一条缝,马玉成闪身进去。片刻后,他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找到了!三十二发炮弹,全是克虏伯的!”
“搬出来。”沈砚之压低声音,“在两座炮台之间堆好,引线拉到悬崖边。”
士兵们鱼贯而入,将炮弹一枚枚搬出弹药库。这些炮弹每枚重达四十斤,两个人抬一枚,还得轻拿轻放,生怕弄出响动。搬了整整一刻钟,才搬出二十枚。
就在这时,瞭望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有情况!江面上有船队!”
沈砚之心头一紧。
“报告团长,二百石糙米,五十袋白面。”领头的船老大点头哈腰,一口川东土话,“从云阳调来的,路上遇到大雾,耽搁了一天。”
曹锳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船老大的口音有些不对,却也没多想,挥手让副官验货。几个兵跳上船,用刺刀捅开麻袋,白花花的大米淌了出来。
“没问题,团长。”
“你以前当兵的?”
“回长官,小的当过几年绿营,早退了。”鲁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现在就是卖力气的。”
曹锳盯着他看了半晌,到底没看出什么破绽,冷哼一声:“运完粮赶紧滚,别在城里瞎晃。”
炮台依山而建,分三层。底层是营房和仓库,中层是三个炮位,顶层是瞭望台。沈砚之猫着腰,沿着石阶往下摸。走到第二层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端着脸盆的伙夫。
伙夫没来得及叫,就被沈砚之捂住嘴,匕首架在脖子上。
“弹药库在哪?”
伙夫吓得浑身发抖,手指向底层最深处的一扇铁门。
沈砚之朝身后的马玉成使了个眼色。马玉成会意,带着五个兵摸向那扇铁门。门没锁——谁也不会想到,有人能从悬崖背面爬上来偷袭炮台。
“运进城。”曹锳转过身,正要上马,忽然又停住了,“等等。船工怎么这么多?”
他指的是船队随行的民夫。十条船,每船竟配了七八个船工,人人粗布短褂,有的还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回团长,这都是从云阳征来的夫子。”船老大赔笑道,“路上怕遇上护国军的散兵游勇,多带些人手,也好有个照应。”
曹锳眯起眼,盯着其中一个船工。
那人身材魁梧,左臂似乎有些不便,一直垂着不动。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曹锳总觉得那身形有些眼熟。
那是他们的运粮船队,正沿着江面往夔州城方向行驶。从瞭望台的位置,居高临下,雾散之后能看清江面上的所有动向。
“动手!”沈砚之当机立断,拔出手枪,朝天放了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峡谷中回荡。几乎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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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船队重新启航,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往城门走。鲁大彪低着头,斗笠重新扣在脑门上,手心里全是汗。他身后的三百弟兄,此刻都藏在粮船里——有的藏在舱底夹层,有的扮作民夫混在队伍中,所有人的武器都用油布裹了,塞在米袋最下面。
沈砚之不在其中。
士兵脸色煞白,牙齿打颤。沈砚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重新开始攀爬。
炮台上的北洋兵浑然不觉。
这个时间,正是午饭后最困倦的时候。哨兵抱着枪靠在垛口上打盹,值星官躲进炮位旁的小棚子里抽大烟。曹锳治军不算严,这些兵在夔州驻扎半年,从未打过仗,早就松懈了。
沈砚之攀在最前面。
二十丈的悬崖,几乎垂直于江面。岩石上布满青苔,又湿又滑,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江中。沈砚之将匕首插进岩缝做支点,另一只手扣住突起的石块,一点一点往上挪。他身后的赵铁山和五十名精选的突击队员,全都用布条缠了手,防止打滑。
爬到一半时,沈砚之右侧的一名士兵脚下踏空,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之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那士兵的腰带,硬生生将他拽住。碎石簌簌而下,坠入江中,过了好几息才传来微弱的落水声。
第0305章 夔门炮声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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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锳亲自到码头验货。这北洋团长三十来岁,生得白净,留着一撮小胡子,军装笔挺,倒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派头。只是眼眶发青,显然近来没睡好觉——他比谁都清楚,夔州城快断粮了。
“多少石?”
“你,把斗笠摘了。”
那船工顿了顿,缓缓抬起右手,摘下斗笠。
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眼如铜铃,腮帮子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活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曹锳看到这张脸,心里打了个突——这人他没见过,但那眼神,那站姿,分明就是个老兵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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