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风雷

《关山风雷》

第0319章 渝州夜冷 故垒萧瑟议和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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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护国战争还没结束,新的军阀割据,已经露出了獠牙。他们这些所谓“志士”,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转眼就要变成另一群野心家的私产。

“松坡,”沈砚之忽然觉得一阵眩晕,他扶住额头,“如果我们打赢了战争,却输掉了革命,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蔡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窑洞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才低声说:“砚之,你我皆孤臣孽子。孤臣孽子,操心也危,虑患也深。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乱局里,尽量守住一点本心,一点底线。让这国家,不至于烂得太快,太彻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识字,第一个写的词就是“共和”。父亲说,共和就是“天下为公”。他笑了,笑得无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天下为公?如今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战火,没有硝烟,只有一片金黄的麦田。父亲站在田埂上,朝他微笑。他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没有腿。他惊醒过来,满身冷汗。

警卫员端着热水进来,看见他醒着,轻声说:“旅座,您看,天边

孤臣孽子。沈砚之咀嚼着这四个字。是啊,在这个时代,谁不是孤臣?袁世凯是孤臣,蔡锷是孤臣,他沈砚之,更是孤臣。至于孽子……他看向自己受伤的腿,这满身的伤疤,不就是为这个“国”这个“家”付出的代价吗?可这个家,真的需要他们这些“孽子”吗?

离开砖窑时,天已经擦黑。轿子抬着他,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远处,长江和沱江交汇的地方,重庆城的灯火隐约可见。那座山城,此刻正聚集着中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决定着这个国家的命运。而他,沈砚之,一个受伤的旅长,只能躺在这颠簸的轿子里,看着权力与阴谋的漩涡,越来越近,却无力阻止。

回到泸州驻地,参谋长已经在等他,脸色比在五里坡时更难看。

“旅座,出事了。”参谋长递给他一封密电,“我们派往重庆联络陆荣廷的副官,被扣下了。桂军封锁了通往贵州的道路。还有,云南来电,说唐继尧将军……不同意我们提出的‘袁世凯必须下台’的条件,认为应该‘顾全大局’。”

沈砚之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就捏成了一团。纸团在他掌心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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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我知道。”蔡锷点点头,从桌下取出一份更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北洋军张敬尧部的布防图,还有……一些别的消息。”

沈砚之展开文件。除了军事部署,还有密报:陆荣廷的桂军正在向川黔边界移动,名义上是协防,实则是对着护国军来的;云南内部,唐继尧也开始扩充嫡系,对蔡锷这位名正言顺的都督,猜忌日深。

“传令,”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全军进入一级戒备。通知各营营长,明早开会。另外,”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把我们从北洋军手里缴获的那些德国造步枪,全部送到城墙上。告诉弟兄们,和谈是上面的事,但枪,一刻也不能离手。”

那一夜,沈砚之没睡。他趴在桌子上,借着如豆的油灯,一遍遍地看地图,看电报,计算着兵力,距离,时间。他像一个赌徒,在输光一切之前,试图找出最后一张能翻盘的牌。但牌桌上,庄家已经换了人。

窗外,长江的水声呜咽着,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这声音,和山海关外的渤海涛声,多么相似。三十年前,他父亲沈鸿逵也是在这样的夜里,谋划着推翻满清。三十年后,他在这里,谋划着推翻另一个独裁者。可历史的车轮,似乎只是在原地打转,碾碎了一代人的梦想,又去碾碎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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