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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沈砚之轻声说道,“现在外面,还有多少弟兄?”
“报告团座,”赵连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加上游击队的伤员,还能喘气的,一共二百七十三人。其中,能拿枪的,不到一百五十人。剩下的,都是重伤员。”
沈砚之点了点头。
永宁河之役,弟率孤军死守残垒,以三百残兵牵制敌军万余,为全军争取了生死存亡之机。此等功绩,足以彪炳史册。然,战争之残酷,非笔墨所能形容。吾弟麾下三千壮士,喋血川南,愚兄每念及此,悲痛欲绝。
弟当知,共和之路,本就是踏着无数先烈之尸骨铺就。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国力之衰,军阀之私也。袁世凯窃国,列强环伺,吾辈革命军人,唯有以血肉之躯,铸就不屈之军魂。
弟之伤势,务必安心静养。待伤势痊愈,愚兄当亲自为弟请功,并拨调兵员,重建光复第一团。
他这具残破的身躯,连下床都做不到,还能有什么用?他引以为傲的光复第一团,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个老弱病残,连个完整的建制都凑不齐了。
“铁柱,”沈砚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把赵连长叫进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跑出了茅草屋。
切记,留得有用之身,方可再战。勿以一时之成败,而坠青云之志。
兄 锷 顿首。
民国五年,春。”
信纸从沈砚之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他靠在床头,仰起头,看着茅草屋顶上那个漏风的破洞。透过那个破洞,他能看到外面深邃的夜空,以及几颗闪烁的寒星。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瘦削、满脸胡茬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他是光复第一团仅存的连长之一,赵连长。他的左臂吊着绷带,脸色蜡黄,显然也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
“团座。”赵连长走到床前,艰难地敬了一个军礼。
沈砚之看着他,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满身伤痕的部下。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春风不度永宁河。
这句诗,在此刻显得如此贴切,又如此凄
“弹药呢?”
“步枪子弹,每人平均不到十发。重武器……全在纳溪丢了。我们现在,连一门迫击炮都没有了。”赵连长如实汇报,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沈砚之沉默了。
第0347章 春风不度永宁河 孤臣孽子两茫然 (第2/3页)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有几处墨迹被水晕染开了——沈砚之知道,那是蔡锷将军咳血时留下的痕迹。
“砚之吾弟如晤:
纳溪血战,惊闻吾弟重伤,愚兄心如刀绞。然国事维艰,袁贼势大,北洋军主力已全线反扑,我军弹尽粮绝,不得不暂避其锋芒,退守叙州。
“留得有用之身……方可再战……”
沈砚之喃喃地重复着蔡锷信中的话。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有用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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