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沈砚之绝不拥兵自重,绝不割据自雄。滇东北的税收,除了养兵保民之外,其余全部上交广州。第二——"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坚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滇东北的土地上,绝不允许任何外国势力插足。"
梁季常的眼镜后面,闪过一丝光亮。
他见过太多的"革命军人"——开口要钱,闭口要枪,满嘴的主义,一肚子的算盘。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军装的中年人,是他来西南后遇到的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让他相信"革命"这两个字还活着的人。
"沈总司令,"梁季常站起身,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梁某此行,不虚万里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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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做的事——这四个字,现在很多人说不出口了。"梁季常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先生让我带给您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委任状的副本,盖着广州军政府的关防大印。委任状上写着:任命沈砚之为"井国滇军总司令兼滇东北边防督办"。
"督办?"沈砚之有些诧异,"这是什么职务?"
辛亥年冬天,他接过父亲手中的枪,在山海关城楼上宣誓起义。父亲对他说:"砚之,记住,枪杆子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谁忘了这句话,谁就不是我沈家的人。"
十二年了。
他带着父亲的枪,走了十二年的路。这条路上有鲜花也有荆棘,有掌声也有唾骂,有兄弟的血也有敌人的骨。他曾经以为推翻了满清就万事大吉,后来才发现,真正的敌人不是某一个皇帝,而是几千年来中国人骨子里的奴性和自私。
他改变不了所有人,但他可以改变自己脚下这片土地。
沈砚之将照片贴在胸口,仰起头看着满天星斗。
但他不怕。
因为他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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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5章 完)
"总司令还有什么吩咐?"
沈砚之走到桌前,拿起那两封电报,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们对折,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粮道断了,还有别的路吗?"
梁季常下车的第一句话是:"沈总司令,孙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他说,您是西南第一面真正拥护共和的旗帜。"
沈砚之有些意外:"孙先生真的这么说?"
"原话是——'沈砚之者,西南之董狐也。不畏强权,不慕荣利,真革命党人也。'"梁季常一字不差地复述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敬意。
送走梁季常的当晚,沈砚之独自一人走到了昭通城外的山坡上。
夜空澄澈,满天星斗。银河像一条白带,横贯天际。山风呼啸,吹得他身上的军装猎猎作响。
他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封电报——来自唐继尧的恐吓和来自广州的任命——将它们并排放在膝盖上。
然后他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起了毛边,但上面的影像依然清晰——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容严肃,目光坚毅。
那是他的父亲,沈崇山。
赵怀安想了想,说:"从四川叙永走山路,可以绕过威宁,但路不好走,运费要翻倍。"
"翻倍就翻倍。"沈砚之果断地说,"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我的那匹白马,司令部那几辆马车,还有上次从昆明商人手里没收的那批药材,统统卖掉,换成粮食。"
"那匹白马……"赵怀安有些不忍,"那是您的心头肉啊。"
沈砚之淡淡一笑:"心头肉能当饭吃吗?弟兄们吃饱了,我才有力气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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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儿子没给您丢脸。"
夜风吹过山岗,远处的昭通城里传来几声犬吠,悠长而寂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照片和电报仔细收好,大步走下山去。
营地里的篝火还在燃烧,几个哨兵在黑暗中巡逻,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
明天还有更多的仗要打,更多的坎要过。
沈砚之愣住了。
董狐——春秋时期的史官,以秉笔直书著称,被孔子誉为"古之良史"。孙中山把他比作董狐,不是夸他能打仗,而是夸他有风骨。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孙先生过誉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把"保护伞",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梁先生,"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请你回去转告孙先生——沈砚之受此重任,如履薄冰。但有两点,请先生放心。"
"请讲。"
"先生新设的。"梁季常解释道,"意思是让您在滇东北建立一个合法的行政机构,不只是带兵,还要管民政。税收、司法、教育、农政——这些权力,先生都给您了。"
沈砚之接过委任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明白了孙中山的意思。给他"总司令"的头衔,是军事上的认可;给他"边防督办"的职权,是政治上的授权。这意味着广州军政府正式承认他在滇东北的统治合法性——不是军阀割据,而是合法的边防行政区。
第0345章 四方云动 (第3/3页)
领厚爱,誓以余生报效共和。另请孙先生派员来昭通视察,砚之扫榻以待。"
赵怀安一一记下,转身要走,又被沈砚之叫住了。
"等等。"
三天后,广州来的代表到了。
不是朱执信——朱执信在香港脱不开身,派来的是他的副手,一个叫梁季常的年轻人,三十出头,留过洋,会说英文和日语,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沈砚之在昭通城外的营地接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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