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撑下来了。”程振邦放下茶杯,“砚之,我这次来,是代表一些人和你谈谈。”
“什么人?”
程振邦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沈砚之。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后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写了几行字:
“沈砚之先生:闻先生在川南经营有成,深为感佩。当今中国,军阀割据,民不聊生。吾辈以为,欲救中国,非仅军事一道可为。经济之建设、民智之开启,其功或更胜于刀兵。先生屯田养民之举,与吾等所想不谋而合。若能携手,则为西南之幸、中国之幸。”
信末的落款,是两个让沈砚之心头一震的名字。
一别数年,终于又有了消息。
“人在哪?快请!”
程振邦比几年前清瘦了许多,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身穿灰布长衫,看上去更像一个教书先生,完全不像当年那个叱咤沙场的骑兵旅长了。
“一条能让中国真正摆脱积贫积弱的路。”程振邦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你看。中国现在是什么局面?北洋系控制北方,滇系、桂系、粤系各占一方。这些军阀,嘴上喊着共和、统一,实际上都在抢地盘、刮地皮。袁世凯倒了,换上来的段祺瑞、冯国璋,和袁世凯有什么本质区别?没有。”
他转过身来,镜片后的眼睛熠熠生辉:“我们以前以为,推翻皇帝,建立共和,中国就有救了。后来又以为,打倒袁世凯,恢复约法,中国就有救了。但现在看呢?什么都没变。洋人还是在中国横行霸道,老百姓还是吃不饱饭,军阀还是在自相残杀。问题出在哪里?”
沈砚之沉默良久,缓缓道:“出在根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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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冷笑一声:“软的硬的,都来了。”
“大哥打算怎么办?”
“公文不必理会。刘存厚眼下正和滇军在川南对峙,他不敢轻易分兵来打叙永。”沈砚之沉吟道,“至于粮食......周祥泰那边能调多少?”
“上海?”沈砚之一怔,“什么人?”
“没说名字,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张铁山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很素净,上面只有一行字——“上海《新青年》杂志社,程振邦。”
廖仲恺。朱执信。
这两位都是孙中山先生的得力助手,在南方革命党中有着极高的声望。
沈砚之放下信,看着程振邦:“你加入了他们?”
“算是。”程振邦点点头,“但不全是。我现在的身份比较复杂。明面上,我是《新青年》的编辑,鼓吹新文化、新思想。暗地里,我也帮南方革命党做些联络工作。但更重要的是——砚之,我在寻找一条路。”
“什么路?”
“周老板说,他可以从贵州方向调一批粮过来,但需要时间,而且价格会比平时高两成。”
“告诉他,不管什么价,先把粮食调来,稳住市面。这笔钱我来想办法。”
“可是咱们的库银......”
沈砚之摆摆手:“我知道。但粮食是根本,一旦粮价崩了,民心就散了。民心散了,叙永就完了。”
耿怀仁咬咬牙,不再多说,转身去办了。
沈砚之霍然站起。
程振邦!
当年山海关起义时,是程振邦的新军骑兵及时赶到,两军合兵才守住了关城。后来二次革命失败,也是程振邦带人将他从北京救出。再后来,护国战争打响,程振邦去了上海,说是要“找另一条路”。
“你这次来叙永,不会只是看看我吧?”
程振邦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沈砚之:“砚之,你在叙永做的事情,我们在外面都听说了。屯田养民,保境安民,在军阀混战的乱世里硬是给老百姓撑起了一片天。说实话,很多人不相信你能撑这么久。”
“我自己也不信。”沈砚之苦笑,“每天都像在走钢丝。”
“振邦兄!”沈砚之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还活着!这些年都去哪儿了?”
程振邦推了推眼镜,笑道:“还能去哪儿?在上海教书,办杂志,偶尔写点文章骂骂北洋政府。比起你在枪林弹雨里拼命,我这日子可舒坦多了。”
两人落座,沈砚之亲手泡了茶。
第0374章 偏安一隅暗流涌蓄力待时谋 (第2/3页)
永“擅自收编溃兵,扩充武力,破坏川省军政统一”,限令沈砚之在两个月内将部队缩编至一个团,多余兵员一律遣散,逾期不执行将以“叛逆”论处。
与此同时,叙永城内的粮价开始莫名其妙地上涨。周祥泰派人一查,发现是几个外来的粮商在大量收购粮食,导致市面供应紧张。
“有人在背后搞鬼。”耿怀仁把调查结果摆在沈砚之面前,“这几个粮商的幕后老板,是成都督军署军需处的副处长。”
沈砚之独自坐在屋里,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年下来,他发现打仗反而是最简单的事。真正的难处在于让老百姓吃饱饭,在于在军阀的夹缝中求生存,在于一面要提防外敌,一面还要安抚内部。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张铁山。
“大哥,有个人要见你。”张铁山的耳朵经过调养,已经恢复了大半听力,只是说话时声音仍然很大,“从上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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