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武昌城渐渐安静下来。
沈砚之独自一人走在武昌城的街道上。他没有带警卫,没有带参谋,就一个人,沿着长街慢慢走。街边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向他敬礼,他点头回应。
他走到了一处残破的城墙根下。白天激战的地方,地上还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被夜露洇开了。云梯的残骸靠在墙角,断裂处参差不齐。几顶破旧的军帽散落在地上,被夜风吹得翻滚。
沈砚之弯腰捡起一顶军帽。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章还在,但帽檐上有一个弹孔。他翻过帽子看了看里面的名字——用毛笔写着两个字:"马三"。
马三。他不知道马三是谁。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不知道他老家在哪里,不知道他参军前是种地的还是打铁的。但他知道,马三今天爬上了这面城墙,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来。
九月五日傍晚,武昌城内的战斗基本结束。刘玉春在蛇山司令部被俘,陈嘉谟化装成老百姓试图逃跑,被城外的巡逻队抓获。
沈砚之站在中和门城楼上,看着夕阳西下。武昌城的街道上到处是硝烟和瓦砾,有些民房的屋顶被炮弹掀翻了,露出里面简陋的家具。几个胆大的百姓从躲藏的地方探出头来,看见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走过,先是惊恐,然后发现这些士兵并没有劫掠,反而帮着把倒塌的门板扶正。
"旅长,清点完了。"赵景明走上城楼,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声音低沉,"一营过-江-前三百二十一人,现在剩一百零三。二营剩一百七十六。三营剩一百五十二。降卒编的尖刀连……一个都没回来。"
(第048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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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
沈砚之带头冲向护城河。他踩进冰冷的河水中,淤泥瞬间没过了脚踝。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过,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他咬着牙往前趟,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泥沼搏斗。
爬上对岸的时候,他的左腿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军裤瞬间被血浸透。他顾不上包扎,端起步枪就向城墙根冲去。
沈砚之站在城墙根下,仰头看着那面旗帜在硝烟中猎猎飘扬,双腿一软,靠在了城墙上。
"旅长!"小何和赵景明同时冲过来。
"没事,累的。"沈砚之摆摆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血迹,"开门。让大部队进来。"
沈砚之把帽子轻轻放在城墙根的台阶上,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朝着城墙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远处,长江的涛声隐约可闻。夜风吹过武昌城,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和初秋的凉意。沈砚之直起身,抬头望向北方。
北方还有更多的城池要打。南昌、南京、北京……这条路还长着很,长得很。
他摸了摸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转身往回走。脚步沉稳,一步一个脚印。
身后,武昌城的夜空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城墙根下,一营剩下的弟兄们正拼命护着一架云梯。云梯上已经爬上去三个人,但城头上不断有敌军往下推。沈砚之冲到云梯前,用步枪托住云梯底部,大喊:"往上爬!"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是旅长,愣了一瞬,然后咬着牙开始往上爬。
沈砚之死死托着云梯,弹片划破的伤口在用力时疼得钻心,但他纹丝不动。一个又一个弟兄从他身边爬上云梯,城头上的手榴弹在他头顶两米处爆炸,气浪把他掀了个趔趄,他硬是站稳了。
"旅长!你肩膀——"小何喊道。
沈砚之的左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片擦掉了一块皮,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看了一眼,无所谓地甩了甩血:"死不了。梯子!再来一架!"
五
中和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第四军的主力部队像洪流般涌入武昌城。士兵们呐喊着冲向城内的敌军阵地,武昌城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刘玉春的第三师虽然装备精良,但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主将躲在蛇山上的司令部里,通讯中断,指挥失灵,基层军官各自为战,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那就买。"沈砚之转过头看着赵景明,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用我的饷银买。不够,把我的怀表卖了。"
赵景明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六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阵亡的弟兄,就地安葬。"他说,声音沙哑,"武昌城里找一块地,立碑。碑上刻上名字。"
"旅长,武昌城里的地,恐怕——"
第0489章 血色武昌 (第3/3页)
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沈砚之把勃朗宁手枪插回枪套,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把步枪:"跟我上!"
"旅长!你不能——"
第二架云梯架上了城墙。第三架。第四架。
五点二十分,第一个弟兄翻上了城头,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城墙上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和短兵相接的喊杀声。
五点三十五分,中和门城楼上升起了一面青天白日旗——那是攻城部队带的信号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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