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能克制的执念，如今在暮年的绝望里，悄然复苏。

只是他依旧克制，无疯魔、无逼迫、无索取，只剩沉沉的怅然。

“陈越。”

少康嗓音苍老沙哑，带着八十载岁月的厚重疲惫，

“朕年少定乱，中年治世，晚年守成。

他一生克制、一生清醒、一生为民，从未如寒浞一般疯魔偏执，从未因长生乱政祸民。

可凡人终究是凡人。

岁月临头，大限将至，哪怕千古圣君，也逃不开心底那一点不甘与贪念。

朝堂风气清正，百官各司其职，无酷法、无苛政、无帝王偏执肃杀。

这是上古乱世里，极其难得的一段温柔岁月。

陈越依旧身居王庭常侍，日日随朝、年年伴君。

旁人只觉他驻颜异常、清雅恒久，早已习惯朝堂有这样一位“不老近臣”。

习以为常，便不再惊疑，只剩敬重。

唯有端坐王座的姒少康，六十年来，日日看得最清、藏得最深。

一生不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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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挚友季伯之后，他心底多了一层沉淀的温柔与落寞。

他依旧待人平和、处事淡然，依旧不刻意交友、不刻意疏离，随心渡世。

只是心底已然清楚了自己万古的宿命——所有人间暖意，皆是转瞬过客。

六十载光阴，满朝文武换了三代。

当年随少康北伐的旧臣，老的老、死的死、退的退。

少年登基时的沉稳通透、放下长生执念的通透，终究抵不过六十年岁月磨洗。

少康已然年迈八十。

曾经挺拔的身躯早已佝偻，满头青丝尽化霜白，眼眸浑浊，步履迟缓。

百官退尽，殿中只余君臣二人。

少康扶着玉阶，缓缓起身，苍老的目光久久落在陈越身上。

六十年朝夕相伴，他看着这人一成不变，看着岁月奈何不得，看着万古真实的长生就在眼前。

盛世安稳太久，江山太过稳固，万民太过依赖。

越走到人生尽头，越惜命、越畏死、越舍不得亲手缔造的太平人间。

暮秋的午后，天光温淡，大殿寂然。

第十九章 盛世藏终始，岁月磨尽帝王心 (第1/3页)

少康中兴之后，大夏安稳太平六十载。

六十年人间流转，足以让三代人生生灭灭、更迭往复。

田野岁岁丰熟，城郭日渐繁奢，四方部族安守疆土，再无大的兵戈动乱。少康一生勤政慎政，弃虚妄、远心魔、重民生，硬生生将寒浞晚年留下的乱世余弊彻底扫空，铸就了夏代最绵长、最踏实的一段盛世。

王宫宫人、禁军宿卫、郡县官吏，尽数更迭一新。

唯独陈越，立在殿侧，岁岁如故。

眉眼未有半点风霜增减，身姿未有一丝岁月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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