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她说。
球体不解。
"名字刻在梁上,是怕世界忘了。"檀音说,"我不一样。"
旧世界的笔权,从头到尾攥在系统一个人手里:它写剧本,它发指令,它替所有人活。新世界不能这样——一份写着"自由选择"的合同,落款若是"执笔人永久专权",那这份合同从第一行起就是假的。
最后一笔落下去,笔权归世。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没有执笔人。人人手里都有笔,写自己的那一行。
她抬起那双淡金色的眼,"看"向织锦之外,"看"向那张千万根线织成的网。
"自由选择。"
"包括我,选这个。"
而落款这枚印——
得执笔人亲签。署毕,笔散,人销。没有代签。
"燃料能点火,不能做保。"檀音想。
一份永久生效的合同,落款处必须站着一个人——拿全部身家,替这份合同背书。旧系统的规则为什么推得翻?因为它背后站的是恐惧,没有一个人替它作保,它靠的是把所有人锁起来。新世界的第一笔永久规则不一样。它要成立,得有一个人站在落款处,拿自己仅剩的一切担保:这四行字,我负责到底。
作保的人,就是执笔人。
球体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出一句。这一句它算得最慢:"你的名字……要不要也刻进梁里?像那个'令狐晚'。刻进地基,谁都删不掉。"
檀音怔了一下。
她想起图书馆墙上那几百个名字,想起那行亮得最稳的"令狐晚"。也想起她自己——咖啡店店员甲,一句台词,出库单上差一点被归档的一行。
"我本来就是个没有名字的NPC。"她轻声说,像在念一笔再寻常不过的账,"有没有名字,不打紧。有人记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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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那张网。千万根线绷着,每一根尽头,都有一只朝她摊开的手心。
"我的账,不在梁上。在他们那儿。"
审计师核到最后一笔,才看清自己这个科目挂在哪——不在世界的地基上,在一笔一笔往来里。她见过谁,替谁说过一句话,把谁的名字写了回去,那些人户头里,就都存着她一笔。地基会重排,往来不会销。
最后一笔 (第2/3页)
都可能翻回去。
要把"临时"钉成"永久",需要最后一枚印。
印不是燃料。印是落款。
"这一栏,"檀音轻声说,"只有我能签。"
球体沉默了。脉动里那种近乎无措的迟疑又浮上来,它想说什么——它刚学会的词汇里,似乎还没有一个词,能拦住一个人往火里走。
"别算别的路了。"檀音说,声音轻,却稳,"我算过了,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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