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大伯手指微微颤抖:「妈!」
小飞奶奶伸出乾瘪的手抓住大儿子,拍拍他的手臂:「儿啊,我们做了五十年的母子,够了,人要知足,在我们这个鬼地方,多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已经很好了,就这样吧,我不能再连累你们了,你还要帮衬小飞结婚,还要帮着他盖新房,你自己的几个娃现在也还没有动静,要钱的地方太多了。」
小飞大伯通红的眼眶里眼泪再也止不住,转身就离开房间,一边走,一边泪流满面。
人生最苦的事,莫过於子欲养而亲不待。
在家里人最需要用钱的时候,你囊中羞涩,一事无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人离你而去。
「小飞,奶奶没事,吃的好睡的好,早上还吃了一大碗米线。」
小飞大伯看了一眼病床边的小桶,里面是吐出来的小半碗米线,眼眶骤然一红,别开了视线。
小飞不知道这一切,只是高兴的咧嘴笑道:「奶,我明天就发工资了,你想吃什麽,我给你买回来,过完年我就带你来这里看病,你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个大善人老板,他要修建一个医院,看病只收成本价,药更是比药店便宜好几倍,我明天发了工资就给你把药带回去。」
「牛哥,抽菸。」
他不会抽菸,但是生活教会他,有些时候,就算是拿自己应东西,也要注意态度和礼数。
所以,他昨晚买啤酒的时候就在小卖部买了一包七块钱的云省红塔山香菸。
因为他曾听人说过,云省产的烟非常好,很受欢迎,这也是他长这麽大,买过最贵的东西。
牛哥一怔,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烧水泡茶。
刺头一些的工人和小组长,老王一般会结算八成的钱,普通一些的,顶多就结算五成到六成。
像小飞这样没有背景,又老实巴交的人,老王只会给结算三成的钱,至於其余七成,就用一句轻飘飘的『甲方没付这麽多』打发了这些人。
等来年这些工人来找他要钱的时候,要麽老王就耍赖工地没给够,要麽就找人把要钱的人打一顿,重一点的直接打断腿,事情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王做的,就是换一个陌生的村子去招工就行。
反正在金山角这个地方,人命还没狗命值钱。
「喝水喝水!」
牛哥翻了一下抽屉,发现抽屉里的茶叶都喝完了,只能接了两杯热水递给小飞和他同村工友。
小飞有些局促的接过杯子,屁股也只坐了半个,有些笨拙的道了一声谢,老老实实的就坐在那里不说话。
牛哥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不忍心的低下了头。
其实大部分的工人昨天就已经结算完工资走人了,之所以会安排小飞今天来结算工资,既是因为小飞等人老实巴交好欺负,也是为了让大部队的工人可以先走,这样剩下小飞几个人就算想跳也跳不起来,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嗒嗒嗒...」
这时,铁片房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一个身材娇小,烫着一头大波浪头发,穿着白色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眼神扫过小飞和工友,眉头顿时一皱。
小飞赶忙站起来说道:「晶晶姐,我们来结算钱。」
晶晶没有理会小飞,扫了一眼牛哥说道:「不是五个吗?怎麽只有两个人?」
牛哥轻声说道:「那三个王总应该是昨晚已经处理了,只剩他们两个了。」
晶晶听到这话马上拿出手机给老王打去电话:「老公,是不是有三个三成的你处理了,哦,已经给了是吧,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晶晶仿佛看不见傻笑的小飞一样,走到电脑面前坐下打开电脑,在等开机的时候,闺蜜发了一条。
「晶晶,你看这个包怎麽样,好看吧,我老公给我买的,晚上吃火锅,我请客。」
晶晶点开图片,放大看了一遍,又看看自己放在桌上的包已经起皮,顿时脸色就黑了下来。
小飞端着热水过来放在晶晶面前小声说道:「晶晶姐,喝杯水,我没喝过,麻烦你帮我们两个把工资算一下,我们好坐下午的车走。」
晶晶心里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小飞这话也就撞上了枪口。
她直接就把水一把推了出去,撒飞一身还不饶人的骂道:
「就他妈的知道催催催,又不是不给你,滚滚滚,哪有大清早来要钱的,早上是进财的时间,不能打钱这个规矩都不知道?滚!」
小飞被热水烫牙咧嘴,脸上却是赔笑说道:「晶晶姐,这个我真不知道,要不你帮帮忙,我们下午...」
「滚!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晶晶一脸厌恶的看着小飞,「我说不够清楚吗?下午再来,还有,好好洗个澡再来,臭死了!」
其实老王的公司并没有早上不能打钱这个说法,但是晶晶被闺蜜刺激了一下,心情就有些不高兴,下意识就要拿小飞撒气。
小飞要是不说下午要坐车,她可能骂两句以後就把钱结算了。
但是小飞偏偏说了下午要走,晶晶就偏不让小飞如意。
这世上,总有些人,依仗着一点小权力,往死里折腾人。
晶晶曾经淋过雨,所以她在碰见这种情况的时候,通常都是选择把伞撕掉,让别人也要和她当初一样,好好的淋雨感受一下。
小飞尴尬的退後一步,沉默一会,只能小声说道:「嗯,那我们下午再来,晶晶姐,不打扰你了。」
说完话,小飞和工友两人就灰头土脸的下了楼梯。
由於被人骂了一顿,两人都是低着头,也没注意到转角来人,不小心就撞到了人,还把上楼的人撞後了一步,手撑在楼梯扶手上才站稳。
小飞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人,嘴里赶忙道歉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没等小飞把道歉的话说完,一个穿着西装,年龄十八九岁,恨不嚣张两个字刻在脸上的年轻人伸手就朝着小飞抓了过来,张嘴就骂:
「草泥马,瞎啊,走路不长眼睛的!」
「闭嘴!」
猫头扶住栏杆站好,瞪了一眼骂人小弟,「人家只是撞了一下,又道歉了,你嘴里是吃了屎骂这麽难听的,滚去办公室扫地,丢人现眼,我他妈再次警告你,你要是还改不了这个混混的样子,你就滚回去仓库搬药。」
嚣张青年脖子一缩,灰溜溜的朝着走廊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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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爹死了,亲妈改嫁,虽然他从小跟着奶奶相依为命长大,但是他作为家里二房的男丁,他大伯也没有亏待过他,虽然是侄儿,但是一样把他当亲儿子养,家里的孩子是什麽样的待遇,小飞就是什麽样的待遇。
用他大伯的话来说,小飞只是爹死了,又不是家里人都死绝了,他只要活着,就一定要帮衬着小飞盖房娶媳妇,成家立业,为二房传宗接代。
贫贱夫妻百事哀,贫穷家庭兄弟嫌。
「喂,大伯。」
电话另一边的大伯声音有些沉重:「怎麽又打电话来了,电话费贵的很,什麽事,快说。」
小飞轻声说道:「我奶奶最近身体怎麽样,能吃了吧,我们工地明天放假,工头结了我工资我就回来带她去看病。」
隔天一早,小飞早早就醒来,硬是等到八点才和同寝室的几个工友跑到老王租用的铁皮房办公室,等着老王发工资。
铁皮房的办公室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最里面靠墙放着两张办公桌,左边坐着财务,也就是老王的相好晶晶。
不过晶晶还没来上班,办公室里只有那天招呼他吃饭的牛哥坐在实木长椅上抽菸。
看见小飞几人进屋,牛哥脸色有些不自然,默默的让出一块座位招呼小飞几人坐下。
小飞笨拙的拿出一包七块的红塔山香菸撕开,递了一支给牛哥。
或许在小飞父亲活着的时候,小飞大伯和他父亲之间还有矛盾,见面都是黑着脸。
但是小飞的父亲死了以後,上一辈的恩怨也就立刻烟消云散。
在小飞的大伯眼里,只记件事。
小飞是他弟弟的儿子,是他亲侄儿。
弟弟死了,他作为大伯,有义务要把小飞拉扯大,不能看着老二没了香火。
他不是力工,而是老王请过来的技术工程师,负责在幕墙装饰这一块画图以及现场指导,对於工地上的这些工人,他认识的也不多。
因为...他不想认识。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已经跟了老王三年,知道老王有一个,那就是克扣工钱,今年用一批人,明年就会换一批人。
而老王克扣工钱的方法也很粗暴。
除了身边的几个亲信能拿到全额的工资以外,按照工人的脾气、远近亲疏,老王又会发放不同比例的工资。
小飞的大伯笨拙的打开扩音,看着床上骨瘦嶙峋、眼睛浑浊的母亲,沉默一会说道:
「妈,小飞打电话来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听到小飞两个字以後忽然变醒,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说道:
「妈,要不...」
「不要!」小飞奶奶打断大儿子的话,「牛医生说了,治不好的,顶多就是拖下去多活几年,还天天要吃药,我们吃不起,不医。」
「小飞打回来的钱你也存好,等我死了,他没麽压力就给他找个媳妇,先住在这个屋头,以後有钱再盖新房子。」
小飞奶奶脸色露出慈爱的神色:「奶奶什麽都不想吃,你也不要乱花钱,存起来以後建新房,不说啦,电话费贵。」
小飞高兴的应了一声,这才挂断电话。
小飞大伯把电话装起来,看着精神明显好了一截的母亲,张嘴说道:
第262章 导火线 (第1/3页)
大曲林。
博彩度假城项目工地。
小飞走出铁皮房的工棚二楼,拿出一个按键已经褪色的八手手机给大伯打去电话。
这一拉,就是十八年,直到小飞出门打工能打钱回家,家里人才喘了一口气。
小飞给大伯打电话也没什麽大事,就是想问问生病的奶奶,最近身体有没有好转。
毕竟那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的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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