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念到这一张的时候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那一张纸条上还有半句。

他停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接着念。

这一面墙的纸条是竖着排的，从上到下，编了号。

温良从最上头那一张念起。

“一，我叫范守义。”

佟婶站在 302 门口。

她端着一个碗，碗上盖着一个盘子。

她今天来早了。

她站在门口，往屋里看。

她的眼睛从东墙扫到南墙，又扫回来。

“十二，吃完把碗洗了，放回门口的板凳上。”

“十三，钱在枕头底下那个铁盒里。花了记账，本子在盒子里头。”

“十四，别跟人吵架。他们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他们。”

“十五，有人敲门先问是谁。”

“十六，出门前把本子上‘今天’那一页看一遍。”

“十七，晚上睡觉前，把明天要办的写在北墙上。”

南墙的编号一共排到七十四。

温良一张一张念完了。

五点五十一分。

他转向西边那面墙。

西墙中间挂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很大的一张，是那种老式的集体照——一排一排站着，最前排的坐着，中间是几个老师，背后是一栋教学楼。照片已经褪色了，边上有一圈水渍。

照片外头没有相框。它是用四个图钉直接钉在墙上的。

照片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贴着一张小纸条。

那些纸条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是从便签纸上剪下来的。每一张上头写着一个名字。

它们是用极小的一点胶粘的，粘在每一张脸的下巴那一块，往上翻起来就能看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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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站着听。

邱大川蹲在墙根下头。

东墙最底下那一层的纸条有几张掉下来了，胶带干了，一碰就落。他把掉下来的一张一张捡起来，按原来的位置贴回去。他手上没有胶带，他就用手指把纸条上那点残胶按到墙上，按住几秒钟，等它粘住了再松手。

“想不起来了。”

温良没有再问。

他走到南边那面墙前头。

“灶的开关在左边，往左拧。”

“八，热水器要先按红的那个，再拧龙头。”

“九，米在碗柜下头那个铁桶里。舀两平勺。”

“十，对门是一个阿姨。她给我送饭。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她人很好。”

温良念到这一张的时候，门口那儿有动静。

有一张怎么按都掉。

他把它捡起来，放在自己上衣口袋里，用手压了压。

五点三十六分，温良念完了东墙。

五十三列。

他站在东墙最右边那一列前头，那一列是空的——只贴了一个名字，名字底下什么都没有。

“哟。”她说，“他屋里贴这么多纸啊。”

三年，她第一次站进这扇门里头。

她把碗放在门口那张小板凳上，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回自己家去了。

温良接着往下念。

“十一，早上七点吃饭。中午十二点吃饭。晚上六点吃饭。饿了不算数，看钟。”

南墙上有那扇窗。窗玻璃上从里头贴满了纸条，一张挨着一张，把整扇窗糊死了，只有最上头一条缝透光。

窗两边的墙面上也是纸条，但这一面墙的纸条跟东墙不一样。

东墙的纸条是横着写的，一句一张。

“五，屋里这些纸都是我自己贴的，不许撕。”

“六，桌上那个本子是我的。出门带着。”

“七，灶的开关在左边。”

“二，我今年四十七。”

“三，这是我的屋子。市西路二十七号院三号楼三零二。”

“四，钥匙在门后头挂着，出门带上。”

第233章 墙上那个日期是六月七日 (第2/3页)

一点，等眼睛适应了再念。

杜小满一开始在本子上记。

记到第十二列的时候她的笔停了。

他念了那个名字。

念完他转过身。

“这一个底下为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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