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清了。

然后倒影散了。水碗空了。

他醒了。

窗外天没亮。雨桐睡在旁边。呼吸均匀。

程野坐起来。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白桥村的老屋。他外婆的房子。土墙，黑瓦，院子里有棵枣树。枣树下有一个石磨。石磨上放着——半碗水。

他走近。水碗里有倒影。他低头看——

倒影不是他。

旧主的执念是恨。沈青的执念——是愧疚。

他抱着爱人的尸体死在雪里。他以为是他害死了她。

一百年了。九代人了。旧主用九条命养这个“愧疚“——把愧疚变成恨，变成血，变成局。

但沈青本人——他只是——愧疚。

他救了一个人。那个人害死了他的爱人。他以为是自己害的。他愧疚了一百年。

“谢谢你“。

就是这个意思。

程野躺回去。

他看着天花板。

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他知道了。

沈青的执念——可以放下了。但还没有人帮它放下。

他得回白桥村。

她看着他。很久。

“不做。“她说。

然后她把水喝了。放下杯子。

是真的不做了？还是——还没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放心。

“谢谢你“。

谢他什么？

谢他烧了传承？谢他打破了鼎？谢他——终结了血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沈青的执念，不是恨。

“你呢？“她问。

“我也不做。“程野说。

他说的是实话。这几天，他没有做那个梦。一次都没有。他甚至——睡得很好。

但他不放心。

因为太顺利了。

“谢谢你“——谢谢你帮我烧了这个东西。

程野明白了。

血衣不是诅咒。血衣是——旧主强加给沈青的“复仇执念“。沈青本人——他不想报仇。他想——放下。

但他放不了一百年。因为旧主不让。旧主用九代人的血，把沈青的愧疚喂成恨。

程野烧了传承。恨断了。沈青的愧疚——终于可以放下了。

当晚，程野做了一个梦。

不是血衣梦。

他梦到——一座房子。

然后说了一句话。

程野听不清。他凑近——

“谢谢你。“

是沈青。

不是旧主。不是那张恨了一百年的脸。是年轻的沈青——穿白大褂、戴圆眼镜、瘦瘦的——陈桥描述过的那个样子。

沈青在倒影里，对他笑了一下。

第七十三章 血债终结 (第3/3页)

手停了一下。

“什么梦？“

“雪的梦。“程野说，“跪着的人。哭声。“

他活到现在——所有“太顺利“的事情，后面都跟着一个坑。

他看了雨桐一眼。她在看窗外。窗外，雪还在下。不大。她的侧脸很安静。她的手腕上没有血纹——她从来就没有血纹。但她有夏家的血。她做过那个梦——在卷二的时候，她告诉过程野，她开始做同样的梦。

现在她说——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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