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军医扑到榻前，颤抖着探了探鼻息，又搭了搭脉，而后，那军医膝盖一软，朝着榻上，重重跪了下去。

他摘下头巾，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节帅……”

“节帅，薨了——！”

“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反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抓着唐舜的肩膀，重重一提！

唐舜猝不及防，捧着那三支箭，由跪着，成了半跪。

“我唐舜，今日当着节帅、当着满营文武的面，立下此誓——”

“此生，必定光复北庭鼎盛之业，使百姓富足，丁口百万，沃野千里，铁骑如云！”

“更当穷极一生之力，报此三箭之仇！”

那扳指，通体碧绿，温润如水，是他壮年时挽弓射雕、用了一辈子的贴身之物。

他攥着唐舜的手，抖得厉害，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翠玉扳指，颤颤巍巍，套在了唐舜的拇指上。

印信是公家的，这枚扳指，却是他李庆安个人的。

“军臣单于、南楚高起、河东典禄山——”

“此三仇，但有一日不报，唐舜，不敢有一日懈怠！不敢有一丝享乐！”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唐舜那一声声毒誓，在内堂里，久久回荡。

套上它，便是真正接过了他李庆安的衣钵，接过了他那条没走完的路。

李庆安望着他，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北庭……”

那双方才还燃着火焰的眼睛，无声地，合上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向上提的姿势，像是，想要把唐舜扶起来，让他站着，做个北庭节度。

又像是把整个北庭，连同他未竟的夙愿，一并塞给了眼前的年轻人，自己，则终于肯歇一歇了。

只是到了一半，那一股外力，却消失了。

榻上的李庆安，身子一歪，斜斜地，倒在了床榻上。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第326章三箭血誓铭三仇 (第3/3页)

垂死的老人，用最后的命，在逼他应下。

唐舜一手横持三箭，双膝跪地，背对满堂文武，声如金石。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好……好啊……”

榻上，李庆安听着那誓言，那张灰败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层近乎圣洁的光。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撑开那双早已睁不开的眼，颤抖着，将自己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一枚翠玉扳指，一点一点，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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