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妹妹露易丝生病了。
露易丝比朱利安小三岁,她长着一头漂亮的浅发,笑起来格外的可人,家里穷买不起玩具,露易丝会把洗衣用的木夹子摆在桌子上,说那些是来参加舞会的人。
妹妹咳个不停,逐渐开始发烧,可家里没有人能照顾她。
朱利安依旧工坊做工,母亲也没有停止接洗衣活。因为只要停一天工,就要被扣好几天甚至半个月的钱。不去做工,就没有钱给妹妹买一点少的可怜的药物,可去做工,就没有人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天使。
一天,朱利安把肉汤端给妹妹。
他当时没有哭,他只是忽然想到,父亲昨天晚上给他的面包他还留着。
第二天,朱利安就去工坊干活了。
八岁的孩子能做的事情不多。家具作坊让他清扫木屑、搬边角料、给老工匠跑腿,每天清晨过去,天黑以后回来。老板一开始给他的工钱很少,后来发现这个孩子不怎么偷懒,就又多给了一点。
母亲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天亮以后,朱利安要去作坊,他站在门口鞋穿到一半,忽然他不想去了。
母亲低声说:“去吧。”
“露易丝怎么办?”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孩子,我在这儿。”
朱利安什么也没说。
晚上回家时,妹妹已经不在床上了。
母亲借钱买了一口最便宜的小棺材,埋葬露易丝的钱,他们还了两年。
两年以后,奥斯曼男爵开始改造巴黎。他们的街道贴出告示,说半个街道都要拆除。朱利安不认识上面所有的字,只知道他们又得搬家。
新的房子离上工地点更远了,可房租却没有便宜多少。
母亲那时候已经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多岁的人,常年泡在碱水里的两只手又红又肿,冬天裂开的地方会渗血。她怕血沾到客人的衣服,洗衣时便用布把手指一根一根缠起来。
十九岁那年,朱利安参加征兵抽签,“幸运”的被选中。按照第二帝国的制度,如果抽中后不想当兵,可以交钱免除服役。
朱利安听见那个数字以后笑了,两千八百法郎,他和母亲一年下来收入都不到一千法郎,这需要他们家三年的纯收入。
就算父亲和妹妹还活着,并且也能工作,他们家多年还省吃俭用,他也不认为家里能攒下这样一笔天文数字。
几个月后,朱利安穿上军服离开巴黎。
母亲把他送到街口,不断地替他整理衣领。
“别跟长官顶嘴。”
“知道。”
“有机会就多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记得冬天楼道里结着一层湿气,墙皮鼓起来,手指一碰便簌簌往下掉;他记得母亲把洗好的衣服搭满屋子,湿布从头顶垂下来,一家人晚上睡觉时,鼻子里全是肥皂、霉味和煤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的父亲皮埃尔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职业。
码头缺人的时候去卸货,修路的时候去抡锤子,建筑工地缺苦力的时候也会去石头。哪一天有活,哪一天家里才能有钱花。
第二年春天,父亲走了。
父亲死的时候,朱利安八岁。
那天早上很冷,母亲把两个孩子赶到门外,不让他们进去。朱利安坐在楼梯上,听见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过了很久,母亲才开门。
露易丝喝了两口,“哥哥,我喝不下了。”
“再喝一点吧。”
朱利安骗她说自己已经在作坊吃过了。
妹妹看着他,没有再推脱,不过这是她最后一次吃东西。
第二天凌晨,露易丝就死了。
朱利安七岁那年,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
工友把他抬回来时,皮埃尔还能说话,只是半个身子已经完全使不上劲儿。母亲借钱请了医生,医生检查后说人伤得厉害需要静养。
可要静养多久呢?医生也说不上来。
父亲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没有收入,也没有药物,伤势在不断的恶化。
到了后面,父亲开始偷偷把自己的黑面包掰下来,塞给两个孩子,孩子们以为家里的粮食变多了,吃的很开心。
朱利安伫立在门口没有动。
母亲抬起头,眼睛已经哭的红肿
“朱利安,去吧。你今天不去,老板明天就会换个人。”
于是他去工作了。
他还记得那天,作坊里有人嫌他心不在焉,狠狠踢了他几脚。
“进去最后看一眼papa吧。”
父亲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那条用了很多年的毯子。
朱利安走过去,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父亲的手,冰冰凉凉的,很是僵硬。
十三岁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被刨刀削掉一小块肉。
老板给了他一块布,让他包扎好不要把血滴到木板上。
幸运的是,他没有感染破伤风,他包扎好以后继续干活。
说是多给一点,加起来也不过够买两块黑面包罢了。
朱利安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童工,街上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们都在挣钱。有的给鞋匠打杂,有的替商店送货,还有的根本找不到工作,就在市场后面捡别人丢掉的烂菜叶子。
他只是运气稍微好一点。
第157章 从来如此 (第1/3页)
朱利安·勒梅尔今年22岁,出生在巴黎东部圣安托万郊区一带的一条破街上。
有人问他以前的巴黎是什么样子,他想了很久,只说记不清了。
其实不是记不清,他记得可太清楚了。
母亲发现以后冲他发火,“你不吃怎么好得起来?”
父亲沉默不语。
当天晚上朱利安醒了一次,看见母亲背对着孩子们坐在床边,用手捂着嘴哭泣。
阅读全市穿越,打造中华日不落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