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坐在书店落地窗前的旧沙发上，那圈坑还认得我。她忙完，端了两碗面过来，一碗给我，一碗给她自己。我的那碗，卧着个蛋。我吃完，顺手把她吃完的碗也收了，把新到的书归上架。她在柜台后面看着我，没说谢。以前她会说。

「书店的账，今天进得怎么样。」我问。

「够买菜。」她说，「你呢。」

「我说，一杯放，一杯不放。」

「哪杯是哪杯。」

「热的没放。」她说，「你唱歌，别喝甜的。」

书店关门三天，木牌翻回营业那天，熟客阿姨第一个进门。她进门不先看书架，先看知意的手。

「戴上了。」阿姨说。

「嗯。」知意把手伸过去。

我端着那杯热豆浆，站在门框边，看她把厨房归置齐整。窗台上，绿萝的叶子挂着水珠，是昨天夜里她浇的。

我送她到路口。书店的拐角，她停下来，说到这儿吧。

「晚上我去接你。」我说。

「不用。就几步路。」

「我想接。」

「我就说，早晚有这一天。」阿姨念叨着，又抬眼看了我一下，「你这孩子，话少，倒是会挑人。」

「他会挑。」知意说。

「日子好好过。」阿姨说，「下回阿姨去你们新家看看。」

她没问是哪两个字。她大概猜到了。下午她去琴房练琴，我在外间坐着，听见她把那段四拍，反复拉了几遍，一遍比一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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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把《天井》的谱子抄完了。」

「抄好了。」

「嗯。」我说，「婚礼那版，四拍那儿，我写了两个字。」

第一百零七章：婚后（二） (第1/3页)

婚后第一个早晨，天还没大亮，豆浆先到了。

她站在厨房，把两杯豆浆摆好，一杯热的，一杯温的。热的那杯给我，温的留给她自己——她的嗓子金贵，得养着。我问她什么时候买的。她说六点半，楼下新开的早点摊，头一回光顾，老板娘问她要放不放糖。

「你怎么说。」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嘴角弯着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晃了晃手里那杯温豆浆。

「下午琴房见。」她喊。

我回到工作室，先烧了一壶水，泡了杯茶。那茶是从成都带回来的玉林路老茶，泡开，是去年的味道。然后我走到里间门口，把琴房的灯拉开。昨天她留的灯，今天我先替她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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