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修车的？“

“修过。“

那人伸出手来：“我姓张，跟他们车队做底盘。“

梁博和他握了手。握到一半，那人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你哪年跑的？“

“我不跑。“梁博说，“我签不了承诺书。“

他站在维修区一个铁架子旁边，听了一个多钟头。有一台白色的车反复跑同一段：进弯之前收油太晚，出弯的时候方向盘要多回一点，第二圈开始，右前那一带有一个声音在跟着它，一圈比一圈清楚。

车队的人围着那台车量胎压。梁博等了一会儿，走过去，对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技师说：“前面那个轮子上的轴承，你把它支起来转一下。“

那人抬头：“你哪家的。“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他站在铁架子旁边，看那些车一圈一圈跑。

有一台车跑得很干净，进弯、出弯、补油，节奏紧紧的。他看了三圈，就知道那个人练了不止一年。

他没有羡慕那种快。

他羡慕的是：那台车跑完，可以停在维修区里，车主能大大方方报出自己的名字。

麦老板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他把梁博拉到维修区外面那条路上，先递了一根烟。梁博没接。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桌子后面一个年轻人抬起头来：“师傅，报名吗？下午还有两个时段。“

“不用。“梁博说，“我看一下。“

年轻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他。他没有露出什么难看的表情，只是很客气地把表收起来，插回那一叠的最下面，手掌在纸摞上按了按。

“不好意思。“他说，“这个我们查得挺严，是上面的要求。“

“我知道。“梁博说。

张技师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很短，可梁博看见了——不是鄙夷，是惋惜，是被规定堵住嘴之后不知道说什么的那种表情。他的手还停在半张开的状态，慢慢收了回去。

“可惜了。“张技师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没事。“梁博说，“你把那台车的右前查一下，今天还能省你一趟活。“

张技师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我这边要是有什么听不出来的，怎么找你。“

“这台厂的牌子上面有公司电话。“梁博说，“你找台架组。“

“看吧。“

他还是拿起了一张表。

表上第一栏是姓名，第二栏是身份证号，第三栏要填“赛车执照编号或场地经验“。最下面附着一张纸，写着参加条件：身体健康、无犯罪记录、签署承诺书。

他拿着那支笔。笔尖在“姓名“那一栏上面悬了几秒，纸都快被他盯出一道印子。

然后他把表和笔放回去，码齐了，跟桌沿对齐。

“你不抽？“

“不抽。“

麦老板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看着那个场地：“我今天跟他们的一个干事说了你的事。“

“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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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听见那个年轻人在后面问了一句：“你以前是干哪一行的？“

“修车的。“他说。

从登记处走开以后，他没有上车，也没有走到赛道边上。

过了十几分钟，那个技师自己找过来了。

“大哥。“他把手套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那个声音你是怎么听的。“

“先别听声音。“梁博说，“把轮子架起来，手扶着减震器，慢慢转。轴承里的虚位，转得慢的时候才出得来。“

“我不是哪家的。“梁博说，“你听它第三圈的声音。“

那人不耐烦，可还是叫人把车顶起来了。右前轮架起来一转——声音很轻，但确实有。

戴眼镜的人愣了，回头找他的时候，梁博已经退回铁架子旁边了，抱着胳膊，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第七十五章 报名口的门槛 (第2/3页)

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维修区里停了七八台车，有的盖着布，有的支着引擎盖，压缩机在角落里突突地响。

“你自己看，“麦老板说，“我去找客户。“

他一个人在场地里走。走到登记处旁边，看见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叠表和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开放日报名·当日补位“。

“我有一条不合适。“他说。

“哪条。“年轻人问。

“最下面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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