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跟着的栓柱他娘吓得腿都软了,直抹泪。
“烧了一宿,天不亮就、就抽上了。”
“陈大夫,娃他爹去乡里赶集了不在家,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啊。”
陈飞常没接话。
他几步上前,把孩子接过来平放在诊床上,解开勒着脖子的衣襟,把孩子的头偏向一侧。
是小儿急惊风,高热惊厥。
他心里先飞快地过了一遍。
不是天阴。
再针合谷、曲池,引那烧得乱窜的热往四肢走。
这几处是醒神、开窍、泄热的关口。
高热顶在头上,人就抽;把那股热从指尖、从四肢引开、泄掉,人便缓得过这一口气。
针落得稳、准、快。
他这一双手在玄界对着南渡枢台、九根乌沉针撼过古渡;在凡界对着一个烧抽了的村娃,只落最寻常的几针。
那一丝生气薄得几乎没有,混在他推拿的手劲里,连贴得最近的李老太,也只当陈大夫的手热、手法好。
“打盆温水来。”他道。
马晓雯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连忙打了温水,拧了帕子。
陈飞常拿温帕子给孩子擦脖子、擦腋下、擦大腿根,一处处给身子散热。
“用温水,别图快用酒精。”他又叮嘱。
“娃小、皮肤嫩,酒精擦上去要出别的事。”
又取了他药箱里一丸备着的紫雪丹,用温水化开了,一点点给孩子喂了下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栓柱那一直绷着、抽着的身子松了下来。
翻上去的眼落回来了,那口堵着的气缓过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一起,李老太和栓柱他娘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哭了、哭了就好。”李老太抹着泪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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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常交代了几句,背上药箱,回了村卫生室。
他这一去,好些日子没影。
村里早有闲话,说陈大夫出了远门,怕是不回来了。
他在玄界一去数月;凡界这头,他这个村卫生室是村里老老少少离不了的一处。
这些活不惊天、不动地,可这些人、这些病于他,分量半点不浅。
看了十来个,村东头李老太连哭带喊,抱着个孩子撞了进来。
“别慌。”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子。
“抽是烧出来的。”
“让他吐,别呛着。”
他一根银针先落人中。
又取一根,在孩子两只小手十指的指尖,少商、十宣,一处处点刺,挤出几粒暗红的血珠。
这一早见他开了门,卫生室门口不一会儿就排起了人。
有来看咳嗽的,有来扎老寒腿的,有来给家里老人抓两副药的。
也有什么病都没有,就为了过来看一眼他回没回来的。
陈飞常不慌不忙,一个一个看。
他在玄界见过天阴、见过古渡、见过一界的生死。
针下还是那两个字。
有人。
落完针,他又运了小儿推拿的手法。
清天河水、退六腑、开天门、推坎宫、揉太阳。
他指尖极淡地含着一丝长春诀的生气,不往孩子身上猛灌,只顺着那一条条经络轻轻地引,把那烧到头上的热往下导。
“陈大夫!陈大夫你可算回来了!”
“你快看看栓柱,栓柱他这是咋了!”
她怀里一个三四岁的男娃,烧得脸通红,小嘴吐着白沫,两只眼往上翻,手脚一抽一抽,身子绷得直直的。
不是玄界那些要他拿命去换的症。
他心里先定了三分。
凡界的病,便用凡界的法子好好治。
他这双守者的眼在玄界看惯了被抽了天阴的孩子;眼前这个身上那点生气是完整的,只是被一场高热烧得乱窜、关不住。
他又急问,几日了,着没着凉,吃过什么,二便通不通,出过疹子没有。
是外感风寒,又吃多了,积食化火,夹着惊,烧成的急惊风。
第153章 村事 (第1/3页)
第四日天一亮,陈飞常把卫生室的门开了。
阿渡稳了。
白日里阿萝守着井,苏婶子送三趟米汤,那孩子便在井边旧屋的窗下晒着日头,昏昏地睡。
回到这方诊桌前,他还是那个梨花村给人看病的陈大夫。
一码归一码。
他给张老汉扎了老寒腿,给抱着娃来的媳妇说了换季怎么防咳,给一个胃里反酸的开了两副温胃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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