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一个人站镜头前讲家里的事。放在别人身上叫煽情，放在我身上，叫送人头。

“谁改的。”

“梁方那边压下来的。”他说，“我提醒你一声，你自己想。”

我谢了他。他走开两步，又折回来。

“你家里要是有不想说的事，最好提前准备一句能说的。”

我给郑恒转了方向：“查九几年到零几年，本城做产业园或者工程起家的公司，名字三个字的，尤其带集团实业结尾的，跟我爸的名字交叉查。”

“范围太大。”

“那就先列出来。”

“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的那句。”我说，“你说我爸走之前让你别让我碰。我一个字不改。”

她在那头喘了口气。

“行。”她说，“讲。”

电话挂了不到一分钟，又打回来。她声音很平，平得像提前练过很多遍。

“我刚想起来一件事。”

他不是欠钱跑路的人。他是被人拿着合同请走的。

我妈说，请他走的人拎了个公文包，包上印着三个字，她到今天也不认识。我先记下这条，转头给陆晚棠发消息。

“江鸿远。”

除非那份材料从三年前就挂在那儿，等着被人拿出来用。

我又问：“你爸提过江鸿远吗。”

这次她停得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了，消息才弹出来。

我回化妆间，把台本翻到那页。三分钟，我不用讲满。制片那边要的是我的家底，我要的是让这三分钟变成他们的失手。

谁在镜头前先开口，谁就定了这条线的调子。

我拿起手机，给周慧兰打电话。第三通，她接了。

“妈，下期节目，我要在台上讲我爸。”

她没静，直接问：“你要讲哪一句。”

她回得很快：“这是我爸锁起来那份材料的抬头。”

“你翻过？”

“没翻。看了封面。”

“你爸知道你知道？”

“不知道。”

“你说。”

“当年那个公文包上的三个字，”她停了一下，“我今天在电视上看见了。”

我坐直了。

“哪儿。”

“你们节目。”她说，“片头那个赞助商。”

他只提过一个词。老同事。

我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陆承业认我爸是老同事，那当年梁先生找上我爸的时候，他大概率就在旁边。

经手的。跟他在节目组那个身份对得上。

“江叙，”他压着声，“下期台本改了。”

“哪块。”

“开场介绍。”他说，“导演组要加一段嘉宾成长背景，每个人三分钟。”

“行。”

第二天进棚前，编导在走廊把我拦住了。

他这些天绕着我走，今天主动挡在前面，反而让我觉得踏实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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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留痕迹。”

他秒回：“烧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江鸿远。原主记忆里父亲的样子糊得像泡过水，只剩一个背影，和母亲把人送出门口时压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可这个名字出现在那张桌上时，我心里有一样东西落定了。

“里面有东西吗。”

“看不到内容。但我记了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原主还在上学，我妈还在给人做钟点工。这个家跟资本能扯上关系的事，一件都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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