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打算明天先回我妈那儿。现在改了主意。

我把四样东西拍照存档，发给钟怀礼一份，发给编导一份，自己留一份。然后给节目组回消息，说明天那场直播访谈，我去。

对面要的是我在台面上露脸。那我就露。台面上越热闹，台面下那条线就越藏不住。

消息刚发出去，陌生号码进来一条短信。

“九三八那页，我手里有半张。别去转信箱。”

“死了。”

“可他的签名上个月还出现在一个转信箱里。”

她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时间不多了。”

“注销十年了。”钟怀礼说，“但转信箱不查营业执照，谁交钱谁用。”

我盯着那个被洇掉一半的字。左边一个“阝”，右边看不清。我妈名字里没有阝。可陈守礼的“陈”，有。

“再帮我查一件事。”我说，“陈守礼的死亡登记。”

我给我妈打电话。这回通了，她接得很快，像一直坐在电话边上。

“你动了老钟那边。”她第一句不是问，是陈述。

“陈守礼是谁？”

没有落款。

我盯着那行字，把屏幕摁灭，又点亮。半张。谁撕的？为什么只留半张？

我回了一个字：“谁？”

消息发出去，前面立刻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号码注销了。

“你怀疑他死了？”

“我怀疑有人让他死过。”

钟怀礼那边敲键盘，敲了差不多十分钟。回过来的时候，他声音不对。

“陈守礼，死亡登记日期是二〇一四年。但注销户口那栏被划掉过，划掉之后又补了一行字。”

“什么字？”

她呼吸重了一下。

“你爸走那年，最后一个见他的人姓陈。”

“他现在在哪？”

陈守礼。东。

我笑不出来了。

有人在档案里留了个死人，有人用死人的名字守着信箱，有人把名片印成档案编号。这不是十年前的一次性手脚。是一直有人坐在这条线上，等一个来查的人。

我妈立刻说：“明天回家，别带别人，也别带那张纸。”然后挂断。

我再拨，关机。

桌上那三张扫描件还摊着。九三八那格白得扎眼。我把名片翻过来，二三年·零一八，又看了一眼转件截图上的取件签名。那个“阝”旁边，其实还有半个笔画没被洇干净，像“东”。

旧档缺页 (第3/3页)

拍过来。他骂了一句多事，五分钟后图到了。

寄件栏写着“南城文物信托社”，收件栏空着，取件人签名只剩一个字，被水洇过。

“这社不是注销了？”我问。

“补录：本人已故，档案勿动。签名跟缺页登记栏一个笔迹。”

我手里的笔停住。

一个死人，被销了户，又被人从系统里改回来，还特意留一句“档案勿动”。这不是怕人查。是告诉后来的人，这卷东西有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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