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是焦的,衣料烧化了,粘在肉上。铁生没有去揭,揭下来会带一层皮。
铁生蹲下来。铜腿咔的一声。
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响。左腿是铜的,铜不响,响的是右腿——右腿这些年替左腿多受了三成力。
他看见了。
胸口。一个掌印。不是打出来的淤青,是烧的,焦的。掌印的形状很清楚:五根手指,掌心,烧在肉里。
北城,窄巷,两边院墙,墙头上长着枯草,秋天了,草黄了。
巷子里有人。
巷子里有味道:焦的,甜的。人肉烧焦了是甜的。铁生闻过三次,三次都不是在战场上。
自己灭的阵纹是慢慢淡的,被打灭的是一下就没了。两种不一样,铁生分得出来。
铁生用铜指碰了一下掌印的边缘,义臂上的感知微阵启动了。
残余的灵力,暗的,沉的,不是五行中的任何一行:不是火,不是水,不是金,不是木,不是土。
感知微阵探到的东西很杂。地气是凉的,尸体是死的,剩下的那一股才是他,三样混在一起,要分开来听。
五行的灵力都有脾气:火往上窜,水往下渗,金往里收,木散开,土沉。
父亲的手稿里写过:一本旧册子,纸黄了,墨淡了,封面没有字,里面画着一些阵纹,和五行阵纹不一样,线条更粗更直,像石头缝。
册子现在不在他手上,留在石桥村的老屋,房子塌了以后他没有回去挖过。
父亲在册子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裂阵术。穹族独有。以掌心力打散灵力经脉。非五行。非方术。血脉之术。”
父亲那本册子上画了七个掌法,铁生只认得这一个,因为其他的都没有见过活人用过。
裂阵术。
穹族。
铁生站起来,铜腿咔的一声。他看着地上的尸体。
“穹族……”
铜甲在巷口站着,蓝光亮了,铁心在听。
铁心听的不是声音,是灵力。死人身上的灵力散得慢,散的时候有味道,他能闻出来。
铁生没走,他蹲回去,看尸体。
尸体是男的,四十来岁,脸扭曲了,死的时候很痛:胸口一掌,经脉碎,内出血,不是马上死,是慢慢死的。
铁生见过被雷劈死的人,那个是快的。这一掌不快,走的是经脉,从胸口往四肢走,走一路碎一路。
走完要多久,取决于被打的人有多强。这个人四境,走完大约半刻钟,半刻钟里他一直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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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生站在告示板前,看了一遍,铜腿站得很直。
告示板前站着三个人:一个老的在看,两个年轻的走过来看了一眼就走了。年轻的看热闹,老的看门道。
铁生看完没有撕。撕告示是挑衅。他转身就走,铜腿在地上碾了一下,碾碎了一片落叶。
“林方士。你回来了。”
“嗯。灰石镇的事查完了。”
“萧校尉让我先带你去北城看一个地方。”
五根手指的间距是固定的。铁生用铜指比了一下:虎口到指尖七寸,掌宽四寸,成年男子的手。
掌印里面阵纹碎了。
方术士的胸口有阵纹,朝廷方士的标配,护身阵,刻在皮肤上的,灵力在阵纹里循环,挡煞,挡邪,挡刀剑。
现在阵纹碎了。不是断了,是碎了,像有人把一面镜子擦掉了一样:线条还在,灵力没了,空的,像干了的河,河道在,水没了。
刻在皮肤上的阵纹靠血养。人活着血在走,阵纹就在转;人死了血停了,阵纹也会灭。但这里是被人打灭的。
告示上的字是司玄台书吏写的,楷书,工整。铁生看字先看笔顺,这是他在司玄台养出来的毛病。
通缉令上没有画像。有画像说明见过脸;没有画像说明没见过,或者见过的人已经死了。
二人。
他走进城门。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一点。秋风把落叶扫到墙根,一堆一堆的。
京畿的秋天短,从第一片叶子黄到落尽只有二十来天。这二十天里街上总有人在扫,扫了又落。
这一股没有脾气。它不动,就压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
是另一种。
铁生的手停了。
他认识这种灵力。
不是见过,是摸过。东街那一夜,疤面的手离他三寸远,那股味道他闻到了。不一样,但是一个路数。
陈默的手在袖子里。他站着的时候手一直不动,只有要说话的时候才抽出来,今天他抽出来得早。
“什么地方?”
“巷子。死人的巷子。”
巷子宽五尺,两边墙一人多高。这种巷子打架躲不开,跑也跑不快,选在这里动手的人懂地方。
一个人。
躺着,面朝上,朝廷方士的服色,青色的,胸口一片黑。
衙役两个,站在巷口拦人。铁生走过去,铜腿叮叮叮。衙役看了他一眼,看了铜臂一眼,让开了。
让开是因为铜。京畿认识铜臂的人不多,但认识铜的人都知道,能装上这东西的人不好惹。
巷子里面,地上。
第063章 连环凶案·铁生 (第1/3页)
铁生回到京畿的时候,城门口的告示板上多了一张纸。
黄纸,黑字,盖着司玄台的印。
“通缉。无名凶手。连杀朝廷方士二人。”
陈默在校尉府门口等着。
陈默二十出头,跟了萧云起三年,有个习惯:说话前先咽一口。铁生注意过很多次。
今天他咽了两次。也就是说,要说的这件事,他自己也觉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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