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人有十几种看法:有人看手,有人看脚,有人看呼吸。看脚的人懂行。方术士出招先看脚。铁生扫了一圈,看脚的有四个,他把这四个记住了。
场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金行,一个木行。
金行快,手里铜刀,铜刀短,宽,刀面磨亮了,光照在上面晃。金行方术士三十岁,脸长,嘴薄,手快,刀快,一刀从左往右横,风在刀前面。
木行藤盾,藤编的,圆,厚,面上刻了纹。木行方术士四十岁,壮,矮,手粗,指短,盾举着。
楼梯是木的,窄,往下走,手扶墙,墙凉,湿,有苔,苔滑。
往下,往下。
空气变了:湿,有霉味,有汗味,有铁味,有血味。血味淡,旧的,渗进泥里了。泥是黑的。不是全黑,是黄泥里掺了黑;掺了血的泥干得快,干得快的泥硬。地上的泥踩上去有的地方软,有的地方硬,硬的地方是血多的地方。
铁生站在场子边看着。
擂台。民间方术士的对决赛:没有朝廷背书,没有铜牌,没有监察,只有银子。赢了拿银子,输了抬走。抬走的时候用一块木板,木板靠在墙角,一头有拖拽磨出来的亮。有人从场子中间拖到门口,拖了十几回,亮了一头。
赢了的人自己走,输了的人被拖。区别就在还能不能自己走。
一个穿灰布的人走过去:矮,瘦,脸油,手拿本子,本子翻开了,在写。
本子上记两样:一样是名字和境,一样是赔率。名字写在左边,赔率写在右边,写的时候笔不停,写完合上,塞进怀里。这个本子比银子值钱。银子能抢,本子抢了没用,因为只有他认得自己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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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擂台。”
“名字。”
“铜手。”
“铜手。火行。三境。”他念了一遍,像在嘴里嚼。
矮的一直没说话,看着铁生的铜腿。铜腿在裤腿外面露着,铜旧了,磨亮了,关节有缝,缝里有黑,是泥,走远了路的铜腿。
矮的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推门,木门开了,铁皮响,锈掉了两块。
金碰木,刀砍在盾上,藤裂了一条缝。木行方术士退了一步。
金行方术士追,一刀从上劈下;木行方术士举盾,盾挡。铜刀砍进藤盾,进去了,拔不出来。
木行方术士踢,一脚踢在金行方术士的手腕上,铜刀脱手了,在盾上卡着。木行方术士扔了盾,铜刀跟着盾飞出去,他冲上去,一拳打在金行方术士的胸口。
金行方术士倒了。
场子里有人喊“好”。有人扔银子,银子落在泥地上,不响——泥软。
光膀子的笑了,笑从鼻子里出来。
“铜手?”
“铜手。”
“几境?”
“三境。”
铁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擂台是一个买卖:不光打,还赌,还传。打赢了,名字传出去。铜手,铜腿少年,三境,火行,渡口镇擂台。这些字会往南走,往北走,往四面走。
疤面会听到吗?
铁生不知道。
但铁生知道疤面在往南:疤面要报仇,仇人在南边,疤面不会停。渡口镇是疤面往南走的必经之路——水路通南,陆路通南,疤面要往南就必须过渡口镇。铁生在渡口镇等,等疤面的消息。
“进去。楼梯往下。”
铁生进去了。
里面暗,门在身后关了。
场子。
方的,地上泥,泥踩硬了,踩亮了。中间画了线,白线,石灰撒的,四条边,四个角。
场子四边围了人:站的,坐的,蹲的,靠墙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端碗,碗里酒;有的嗑瓜子,皮吐在地上;有的抱胳膊,看。
铁生挑软的地方走。
楼梯到底了。
下面亮了:火把,墙上十几个,火舔墙,烟往上走,墙熏黑了。有水从缝里渗下来,滴在火上,嘶嘶响。
第064章 地下擂台·铁生化名 (第2/3页)
铜腿叮。
光膀子的看了他一眼:铜腿,铜手在袖子里,少年。
“干什么的?”
“方术?什么行?”
“火行。”
光膀子的看着铁生的袖子,铜手在里面,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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