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鸾

《迎鸾》

第三十七章 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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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记号?”

“他们杀人以后,要留一样东西。”

“留什么?”

“割耳朵。”顾惊澜说,“一个人一只,带回去,是凭据。”

“这一场,没有一个人少耳朵。”

“金人用弯刀。”她说,“弯刀砍人,是横着走,收的是脖子。”

“他们的刀口是斜的,但斜得平。”

“这一场是直刀。”

“万字纹的鞋,临安城里有六家铺子在卖。”

【切换】五月廿一 · 城西 · 郑家隔壁

郑家东边隔一条夹巷,住着一户姓沈的。

沈家是个老木匠,六十岁,耳朵背了。可他那天夜里听见了东西。

顾惊澜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门口刨一根木料。

“你这姑娘会说话。”

他把刨子搁下。

“那天夜里,我听见三样。”

“哪三样?”

“第一样,门。”老木匠说,“郑家的大门,响了一下。”

“响了一下?”

“就一下。”老木匠说,“推门的声音。推的时候木轴会叫一声。可郑家的门那天叫得很轻。”

“很轻?”

“轻的意思是,”老木匠说,“推门的人知道那扇门会叫。”

“他知道怎么推,叫得轻。”

熟人。

“第二样呢?”

“脚步。”

“几个人?”

“四个。”老木匠说,“前面两个走得快,后面两个走得慢。”

“你怎么听得出来前后?”

“地是石头的。”老木匠说,“走在前头的人,脚落得实;后头的人踩在别人的缝里,声音闷。”

后头两个是抬东西的。

“他们抬什么?”

“不知道。”老木匠说,“可脚步声到正堂前面就停了。”

“停了以后呢?”

老木匠沉默了一会儿。

“停了以后,”他说,“有一个人说话。”

顾惊澜的手在膝上收了一下。

“说了几句?”

“一句。”

“说的什么?”

“听不清。”老木匠说,“声音很低,很快。”

“像个什么人?”

老木匠把刨子拿起来,又放下。

“像主家。”

顾惊澜站了一会儿。

“听见这一句以后呢?”

“以后就静了。”

“静了多久?”

“不知道。”老木匠说,“我睡着了。”

“你听见这么多,就睡着了?”

老木匠抬起头。

“姑娘,”他说,“这巷子里一夜里有多少声音?”

“多少?”

“多得很。”老木匠说,“两口子打架,娃娃哭,猪叫。我活六十年,听惯了。”

“听见了,不出去,是这条巷子的规矩。”

他把刨子往木料上一推。

“我要是出去了,”他说,“今天就没人告诉你这些了。”

【切换】五月廿二 · 城北 · 瓦子

五月廿二,瓦子有新的书。

顾惊澜去听了一场。

说书的换了人。钱瞎子的位置,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脸很长,拿一把折扇。

他说的是郑家。

“诸位,我今日讲一件城西的事。”

“城西有一户姓郑的人家,前几日遭了横祸。”

“为何遭祸?”

折扇一收。

“因为这家人,通北。”

台底下有人吸气。

“通北什么意思?就是暗地里给北海那边做事。”

“他做了什么事,我不能细讲。”

“我只讲一样。”

折扇一指。

“北边的人,规矩大。他们要杀一个人,先问一句:他会不会说。”

“他要是会说话,先割舌头。”

“他要是不会说话,一刀就成。”

台底下有一个老头插嘴。

“那这家人怎么死的?”

“火。”说书的说,“烧的。”

“烧干净了吗?”

“烧得不干净。”

“所以他们又留了一样东西。”

台底下静了。

“留了什么?”

说书人把扇子一展。

“留了一家五口没人收尸。”

“这不叫留。”底下有人喊。

“这就叫留。”说书的说,“他们要让全城的人知道,通北就是这个下场。”

顾惊澜听到这里,从人堆后面退出来。

这一段话,说得太顺了。一件才发生两天的凶案,说书的人已经讲得出为什么要割舌头。割舌头这件事,郡里的差官都不知道。知道的人不多。

可全城的人,今天中午就都听见了。

她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台子上那个说书的,讲到一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喝水的时候,往人堆里扫了一眼。

扫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在看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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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个人砍四个人,四刀都一样深。”

顾惊澜抬起眼。

“什么意思?”

“左手刀。”

“对。”

“金人里面有左手刀吗?”

叶孤鸿把两张画并在一起,又分开。

“那斗篷呢?”

“什么斗篷?”

“金人过江来的,都穿袄,不穿官制的鞋。”叶孤鸿说,“这一场有脚印。四行,鞋底的花纹是城里的布鞋。”

“我认得那种底——底上是一圈万字纹。”

“意思是,”雷不苦说,“他的劲是匀的。”

“一个人砍人,砍到第四个的时候手会酸,刀会浅。”

“这四刀,一样深。”

他把炭放下。

“这不是报仇的刀。”

“十九那天夜里,你听见什么了?”

老木匠把刨子停了一下。

“我耳朵不好。”

“耳朵不好的人,听见的都是大的。”

老木匠笑了一下。

顾惊澜把炭捏在手里。

“北海那边的刀,不是这样的。”

“怎么说?”

“这是——懂我们的人的做法。”

她把炭放下,说了一句别的话。

“北海的刀,还有一个记号。”

她把炭按在板上。

“直刀砍肩膀,砍的是让血流得多,让他叫不出来。”

“这不是他们的做法。”

第三十七章 灭门 (第2/3页)

“四刀都是一个角度。”

“对。”雷不苦说。

他用手在那四张画上比了一下。

“这是做活的刀。”

叶孤鸿是傍晚来的。

他把那四张画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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