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鸾

《迎鸾》

第一百零九章 后板上的两个字

上一页 简介 下一页

“给自己。”陈朵说,“划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是谁。绷上去以后,那个名就跟着绷子走了。”

沈九娘看着那堆灰。

“陈娘子。”

“嗯。”

“你进绣房这些年,后板上的名,你划过没有。”

陈朵蹲下去,用手在灰上拨了两下。

“后板上划名这个规矩,”她说,“是打宫里带出来的。”

“宫里。”

“没有。”陈朵说,“我自己认得。”

她提上麻袋。

“你们绣房有一块后板,上头划的是谁。”她说。

“你也知道那块后板。”

“我上回来看见过。”陈朵说,“那两个字我认得。二十年前我在宫里见过那个写法。”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绣房 · 夜】

闻人默来了。

沈九娘把布册摊开,又把那根针搁在册子边上。

“你摸摸这两样。”

闻人默先摸针。

他把针捏在两个指头中间,沿着针身从尾摸到头。

摸到那个小弯,他停住。

“弯的。”

“弯的。”

“哪边弯。”

沈九娘把针的弯朝外,递给他。

他又摸了一遍。

“往左弯。”

“往左。”

“捏针的人,”闻人默说,“大拇指压在针身上,压了很多年。他手上的力是从左边来的。”

“绣活的人呢。”

“绣活的人捏针,力在后头。”闻人默说,“针身是不弯的,弯的是针尾——针尾被磨薄。”

他把针放下。

“这一根,是握笔的握法。”

沈九娘看着那根针。

“她握针,像握笔。”

“像握笔。”闻人默说。

他伸手到布册上。

他摸到中间那三行。

“这三行是她绣的?”

“是她自己那一行。”

“这一行绣得不好。”闻人默说,“针脚歪,长短不匀。”

“她绣得不好。”

“可她的手不抖。”闻人默说,“歪,是没练过;抖,是不敢。这三行不抖。”

他的手在布上停着。

“一个没练过绣活的人,”他说,“绣得歪,可她不慌。”

“不慌说明什么。”

“说明她手上练过别的。”闻人默说,“练过别的东西的人,手上有准。她绣不好,是因为她手上的准,不用在针上。”

沈九娘坐着没动。

“她在绣房做了半年。”闻人默说,“你教她绣,没教会。”

“没教会。”

“那你教了她什么。”

沈九娘想了想。

“我教了她认名册。”

“认名册。”

“绣房三十几个人,名字要一个一个对上。”沈九娘说,“认不下名字,发料就发错。她认得快,三天就认全了。”

闻人默把手从布上收回来。

“绣活的人,”他说,“认字少。她认字多。”

“她认字多。”

“一个认字多的女人,被送进绣房学绣。”闻人默说,“学没学会。”

“没学会。”

“那就是不想让她学会。”

“为什么。”

“因为学会绣,”闻人默说,“她就成了一个绣娘。绣娘只管自己的绷子。”

他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她被人送到这儿来,”他说,“不是学绣的。”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库房前 · 第三天 · 中午】

库房前停着一辆车。

车上摞着一卷一卷的字、一幅一幅的画,都用席子裹着。

车边站着一个人。

他穿褐色的袍子,个子不高,肩上没有披风。

纥石烈长生从门里出来。

“大人。”

那个人点了一下头。

“我来看看。”

他走到车边,随手抽出一卷。

他把席子解开。

里头是一张字。

字写得很大,一尺见方。

他看了很久。

“这是上皇的字。”

“是。”

“他写这个的时候,手已经不稳了。”那个人说,“起笔重,收笔轻。”

他把字卷起来,照原样裹好,放回车上。

“一共多少。”

“字,四十卷。”纥石烈长生说,“画,六十七幅。”

“数对得上吗。”

“册上对得上。”

那个人在车边站住,看着那一车东西。

“这城里的字,都收齐了?”

“都收了。”

“写字的,画画的,都集中了?”

“都集中了。”

“还有没有人藏着。”

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

那个人也不催。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巾,擦了擦手。

“这城里的人,认字的多吗。”

“不多。”

“写字的呢。”

“更少。”纥石烈长生说,“会写的人,一共十一个。”

“十一个。”

“十一个。”纥石烈长生说,“其中四个是南边来的官。两个是女眷。剩下五个是原先管账管册的。”

那个人把手巾收起来。

“十一个。”他又说了一遍。

他往车那边走了两步,回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木头上有一道划痕。

只有半道。

另半道被火吃掉了。

陈朵来取料。

她看见西墙下的灰。

“烧了。”

“划过。”

“划的是你现在的名,还是原来的名。”

陈朵的手停了一下。

“原来的。”她说,“后板上划的名,没人看,也没人管。划原来那个,我心里舒服。”

“你原来的名,还有人认得吗。”

她把那块板钩出来,搁在地上,用鞋底把边上的火星踩灭。

板凉下来,她把它翻过来看。

那半道痕很细,是针尖划的。

“另外半道,”她说,“烧没了。”

她把那块板掖到一座空绷子底下,又把四周的灰往上盖了盖。

“什么写法。”

“绣活的手划名,是顺着木纹划。”陈朵说,“那两个字是逆着木纹划的。”

“逆着划,说明什么。”

“说明划的人不是绣活的。”陈朵说,“她是在写字,不是在划名。”

**

“烧了。”

“上头让烧的。”

“上头让烧的。”

她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

“你想想,一个人绣三个月,绣完绷子交上去,后板朝里,一辈子没人再翻。”陈朵说,“她还划那个名干什么。”

“给自己看。”

“绣活的人,一个绷子绣三个月。”陈朵说,“三个月里,绷子归她。她要在上头疼的时候,知道这个绷子是谁的。”

“为什么不写在外头。”

“外头是给主子看的。”陈朵说,“后板朝里,谁都不看。后板上那个名,是给绣活的人自己的。”

第一百零九章 后板上的两个字 (第2/3页)

块的时候,她停住。

那块板没有烧到底。

一面上是焦的,另一面上,还剩巴掌大的一块好木头。

灰盖上去,底下的板看不见了。

**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绣房 · 下午】

阅读迎鸾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