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在的时候，每次行刑回来都是这套流程。

后来大哥接了刀，也照做。

如今，轮到他了。

娘亲周氏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腰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灶灰。

她皮肤粗糙，眼角全是细纹，但一看到陆旭，整张脸就笑开了，朝他使劲招着手。

真要撕破脸，县衙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怕个卵！

打过一架之后，路上再无意外。

陆旭心头一暖，大步走了过去，一脚跨过火盆。

江婉忙拿着艾草叶在他肩头、后背轻轻扫过，嘴里念着听不清的祈福话语。

娘亲则是端起小碗，在他身上撒盐，撒米，撒酒。

“好了好了，”周氏拉着他的胳膊往院里拽，“快进屋，娘给你炖了汤。”

陆旭笑着应了一声，抬脚迈进院门。

周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张着嘴，没等说出话来，眼圈先红了。

跟在后面的江婉也低下了头，攥紧了手里的艾草叶。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盆里火星迸开的“噼啪”声。

陆旭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娘，这些箱子……到底是谁送来的？”

陆旭在他面前站定。

“你……你别乱来！我是赤血帮的人！你动我，帮里的高手不会放过你的！”

陆旭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仇没报成，还丢了四颗牙。

这要是传回帮里，他张泉山还怎么混？

他当即扯着嗓子尖声喊道：“陆旭，你得意不了太久的！咱们走着瞧！”

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手里攥着一把艾草叶。

她是陆旭的嫂嫂，名叫江婉，生得眉目如画，肤色白净。

即便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裳，也掩不住眉眼间那份天生的明艳。

往门口一站，连那扇破旧的木门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看来娘亲跟嫂嫂已经从旁人口中知道了他今日行刑的事，这才提前做了准备。

“我陆旭言出必行，说了要打掉你的门牙，就必须要做到。”

说完就一拳砸了下去。

“砰！”

张泉山整个人都被这一拳打得侧飞了出去。

一同飞出去的，除了一颗门牙，还有三颗侧切牙。

可刚走到庭院，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院子正中，堆着十来个红色木箱。

箱子上贴着大红“囍”字，系着红绳，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把本来就不大的院子占了大半。

陆旭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沉声问道：“娘，这是怎么回事？”

陆旭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世道虽乱，但县衙威严犹在。

赤血帮再横，也得讲规矩。

火盆旁还摆着三只碗：盐碗、米碗、酒碗各一只，碗沿上都贴了小红纸。

这是陆家世代传下来的规矩。

刽子手行刑回来，要跨火盆、撒盐米、洒酒水，再用艾草扫身，去晦气，也去血光。

穿街过巷，天色将暗。

走出一条小巷，陆旭一眼就看到了家门口的光景。

门前已经摆好了炭火盆，红彤彤的炭火烧得正旺。

第4章 碾压 (第3/3页)

陆旭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

“别……别过来！”张泉山都快急哭了。

他想跑，可刚才被陆旭一拳砸在肚子上，他这会儿连起身都做不到。

张泉山疼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一脸。

等他终于缓过劲来，只看到了一个扬长而去的背影。

这一刻，张泉山眼睛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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