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她抱着膝盖,在黑暗中悲痛地颤抖起来。
花豆还是三个月前,来郯郡的路上,在野草堆中拣到了,也不知狗妈妈出了啥事,丢下了崽子不管了,很小的一只,路都还走不稳,趴在饿得哑哑叫唤,见到人,有气无力地呜咽。
抱起来轻飘飘的,拿糊米汤和嚼烂了的小泥鳅试着喂,居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狗死了,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还像殡葬亲人似地入殓不成?只能用它的“剩余价值”。来让苦日子稍稍增添些许暖意。
甘梅一口没吃,只是睁着红肿的眸儿,愣愣地捏着熟山药,眼神飘忽,惟有细长的睫毛颤动着,表明这个大姑娘正强忍着内心地哀苦。
不是孩子呢,她清楚。即使闹腾个不休。哪怕把眼睛哭瞎了,花豆也不能活转回来。
既机灵又乖巧的小东西啊,整日相伴着形影不离,吃在一起睡在一道,圆圆的眼睛总是透着善意,即便经常汪汪的让爹觉得聒噪,随脚踹上一记,也不恼不记仇,每次见着爹爹从外头回来,总晃着尾巴热情地迎上去。
而遇到难过的事,甘梅躲到野外抹眼泪。花豆总一声不吭地蹲在旁,拿舌头舔着她地手,像是安慰像是开解。
也有威风的时候,有趟家里得了只鸡。舍不得吃,系在棚子里打算过几日卖掉,夜里却引来了偷食的野兽,不是黄鼠狼便是狐狸,棕黄色,尖嘴长身扇儿尾,个头比它大一圈呢。花豆警觉,发现了不速之客,龇着还不算硬的牙就勇敢地冲了过去,嚎叫声惊醒了熟睡中地爹娘,总算将家中难得的财产拯救了回来。
从那以后,娘也很喜欢花豆了,遇到吃鱼吃肉时的特意留下点,拌到剩饭中,当成奖赏。
甘梅在小狗的身上灌注了极大的爱。虽然只三个月,她已觉得,花豆就像个不会说话的家人,默默地陪伴着自己。
她不恨爹不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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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节 那萍水相逢的少女与狗以及夏日的哀愁 (第1/3页)
半醒半睡中,甘梅听到了一声哽咽的哭腔,她痴呆呆地伸出羊脂似的白净胳膊,从被褥中撑坐起来,环视着黑洞洞的棚屋,费了老久,才醒悟过来,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大约黎明时分,天还是暗蓝色的,往常这钟点,花豆会拿毛绒绒的脑袋蹭自个的脸颊,讨要吃食,湿濡的鼻子凉凉的,老把她从梦乡中冰醒。
“别急,贪吃鬼,天再亮些,带你去河边摸螺蛳蚌壳。”甘梅脱口而出,手习惯性的半抬着,准备去揉小狗的头,直到扑了个空,少女才惊悚地忆起,那个小伙伴已然不在了。
没人理解她的痛楚,反而觉得大惊小怪哩,不就是条牲灵么,逃荒地破烂户哪有闲情养着看家,把门大敞开着都没贼人看得上眼。肥了便该剥皮食肉。
哪怕是疼爱自己的娘亲,虽然责怪爹爹的残忍,但事后,还是抹泪熬了肉羹,让家人很多天没沾油水的肠胃享用了顿美味。
现实的苦难早就驱散了那点属于女人特有的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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