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那种不可名状的威慑精确地传达到我的脑神经。
我强忍着不适,端坐着不动,我知道自己是在刀剑门里论道,但是我知道他的下一句话将是什么,我不能让他说出来,一旦说出就再也没有斡旋的余地了,我没有退路,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那短短的几秒,耳膜几乎听不到心跳声。
“蒋峰是我最小的孩子,内子生下他后,就去了。”
我悄悄地吸了口气,微微地挪动一下僵直的身子。
嗒,一声轻响,他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的脸在灯光下清晰,两道浓眉,霸气的长眉在炯炯有神的双目之上,鼻子挺直,嘴唇不厚不薄,他的轮廓很深,精锐中带着只有某种生涯才能磨砺出来的凌厉风范,真正的不怒而威,杀伐果断。
跟他硬碰硬,没有半点胜算的可能,愤怒慢慢地沉了下去,从骨头埋入血肉。
他手中的茶盖阖在茶杯上,咯的一声脆响。
“我派人把他带回来,让他在家好好反省,他的精神问题却越来越严重,最后出现自毁的倾向,医生建议送医院治疗。”
“精神病院?”这四个字从我的齿间咬碎而出,如一只夜啼杜鹃。
“对。”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从我心里炸裂开来,毫无预兆地碎成了粉末。
从蒋峰那里出来,我下楼驱车直奔昨天的宅子。
乐曲震撼,但是更震撼的是蒋峰抬起头来的那个瞬间,那种气势像瀑布一样冲击我的记忆,其后的时间里,我几乎用尽心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心中翻滚的情绪,让脸色和眼神都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无波。
那个男人,他的出现跟蒋峰有莫大的关联。
我走到木椅边准备坐下,眼角一扫,茶几上散落着一叠相片,上面的那一张俨然是蒋峰,他把自己贴在玻璃上做鬼脸,我忍俊不住,宠溺一点点地从嘴角眉间眼眸流泻出来。
这张照片是专业人士拍的,静止的照片,却拍得生动盎然。
我看得一呆,拨开这张,下面一张还是蒋峰,我一张接一张地看,动作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黑,我的嘴唇发干,像咬着了一口沙子。
“他从小就不太合群,性格比较懦弱,读高中的时候,和几个同学发生了争执,打了一架,之后就怎么都不敢去学校了,家里只好给他办了转学,转学后成绩时好时坏,高考时,他连最差的大学都没有考上。”
他的嗓音不平不缓,如同作报告一般,我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那寒冷从心里漫延至全身。
“大学落榜后,部队正好征兵,当兵最能磨砺人的意志,只有当过兵的人才会真正知道什么叫做坚持、忠诚、刚毅、勇气。家里给他报了名,送他参了军,当兵不到一个月,他被部队开除,遣返回家!”他后面的一句话,已有金石掷地之音。
我的手在发抖,我一直在倒吸着冷气,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冲,几乎难以听清他的声音。
“后来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开始是染头发,穿些不伦不类的衣服,最后堕落到穿耳洞,戴耳环,彻夜不归。”
一路上车灯从眼前飞速流过,我的脸在晕过的车灯下泛着凝重的光泽。
车停在宅外,我静默了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正扬起手准备敲门,门突然打开了,我的手悬在了半空。
“樊小姐。”一名男子站在门前,眼熟得很。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我来只是想预约一下,明天蒋先生可否抽时间见我一面?”
“请进,樊小姐,蒋先生在等你。”男子颔首,往前领路。
“在送他去医院的途中,他跑了,后来我们发现他在你的公司病情似乎有好转,医生也建议多观察观察,直到两天前医生确定,他基本上是痊愈了,不过最好还是能定期去医院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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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张照片主角皆是蒋峰,一幕一幕像是回溯,从招聘市场到简陋的办公室,从醉酒到制作,从华创集团到购物市场,从新办公室到游乐园,巨细无遗。
我越看越惊心,越看越发寒,试想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锁定的标签,就像是生活在玻璃箱的小白鼠,那是多么的可怖。
面上一层铁色。
我有心理准备,但是仍在震惊中茫然了几秒。
“小儿得到你的帮助甚多,蒋家欠你一个人情。”
我果断地接口:“那么,蒋先生能不能告诉我,蒋峰为什么会离家出走,来作为我人情的回报呢?”
忍,百忍成钢,
刚才领我来的男子奉上茶水,就退出去了。
他端起茶,以杯盖拨动着浮游于热水上的茶叶,“我是蒋峰的父亲。”他的声音中有一种平静的威严。
60 第 60 章 (第2/3页)
么,灯光在他的边缘上勾勒出一圈圈的金,每一个角度都折射出光芒。
我的灵魂在音乐中飞扬,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全部的心神都被占据,面前,坐在钢琴前的这个男孩还有多少与众不同的震撼,他还要带给我多少的感慨和期待!
音乐以一种磅礴的气势席卷着,火山喷涌的激情在排山倒海中达到了巅峰,世界像突然被关掉了声音,他扬起头来,有如天空冲开云层散射出的第一抹初辉。
真的是姓蒋……
“樊小姐请入内稍候。”男子十分礼貌地说完,便转身沿着来时曲曲折折的石径离去。
我推门而入,宽敞的房间里,陈设很简单,家具占去了三分之一,其中大书桌非常霸道地放在中央,很有傲视同群的架势,可以想像坐在旁边的人,必定有一番威严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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