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明伦只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颗心浑没个安放处,抬头正和蕴蘅的目光相对。蕴蘅只皮里阳秋地一笑,便不再看他,倚在思涯的书桌前,顺手翻那几本杂志,开始只是无聊,不想渐渐真看了进去。半本堪堪翻过,指着其中一篇问:“二哥,这个淬石,也是你的同学吗?”
思涯道:“不是。我见在别处见过他的文章,觉得不错,便跟他约稿了,你觉得怎样?”蕴蘅笑道:“这人的一支笔真刻薄,不过,刻薄得有趣。对了,他本名叫什么?”思涯刚要回答,明仪已偕蕴蔷进来了,便把话题打断。过了片刻,备好了酒菜,相偕入席。蕴蘅见没有别的什么事,便打发晓莺早燕她们回去,只留下自己房里的迎春杜鹃两个。
明伦一见蕴蔷,眼睛便舍不得自她身上移开,但又觉得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太不礼貌,心中矛盾之极。蕴蔷却始终不和他眼光相对,只偶尔和明仪小声对答几句。
迎春提了灯盏走在前面,听得身后思澜不住地喊:“慢点走,当心滑倒了。”迎春缓下步子等他,问道:“四少爷,你没喝醉吧。”思澜笑道:“这点酒算什么?我要是连蕴蘅都喝不过,可不用活了。”
灯光明明灭灭,一摇一摇地拖出两人细细长长的影子。风吹着身旁的桂花树枝叶轻颤,月亮也仿佛挂得不稳,有些悬悬欲坠的样子。月光柔和地洒在思澜脸上,他的神情也柔和得如月光,唇际欲笑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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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蘅道:“这样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总要行个令吧。”明仪道:“什么令?可不能太难。”蕴蘅想了想道:“自然是击鼓催花令,一句《千字文》一句《西厢记》,要叶韵。酒底一句时宪书,须有红蓝之类颜色的字样,数到谁便谁喝酒,够简单吧。”思澜道:“元明曲便是了,何必一定要限《西厢记》。”思涯笑道:“那就这样吧,可是我这里没有鼓啊。”蕴蘅道:“五娘那边有思沛玩的拨鼓,叫迎春去取。”明仪笑道:“早知道我们刚才带来就好了。”
不多时迎春取了鼓回来,手里还折了一枝桂花,众人都笑了,蕴蘅笑道:“看你想得这么周到,鼓吏这差事就便宜你了。”接过桂枝递给思涯,吩咐迎春背过身去敲鼓。鼓点停了,花枝在谁手上就是谁。
思涯下手是思澜,然后依次是明仪、明伦、思源、蕴蔷,蕴蔷刚要递给蕴蘅,鼓点便停了,只好喝一口酒道:“我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枇杷晚翠,晓来谁染霜林醉?赤黄紫。”明伦赞道:“说的真好,又切时又切景。”对着蕴蔷微微一笑,却见蕴蔷目光瞥过来,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没有,于是他的笑便也凝在唇边了。
明仪笑道:“这里面有三个颜色的字,可怎么办?”思源笑道:“那自然是三家都喝,这酒令好就好在这里。”于蕴蘅、思涯、思澜各饮一杯。
迎春重新开始击鼓,这一轮停在思涯处,思涯举杯道:“辰宿列张,一天星斗焕文章,金匮玉堂。”蕴蘅笑道:“大学生气象就是不同,好一个一天星斗焕文章。”思澜饮罢笑道:“二哥,你害我啊。我已经喝了两回了。金是颜色,玉便不是吗?”逼着明伦也得喝,明伦拗不过,也只得喝了。鼓击三巡,恰巧到了明伦,明伦迟疑不语,蕴蘅催道:“我数三声,再说不出就要罚了。”明伦忙道:“有了有了。亲戚故旧,画堂箫鼓鸣春昼,宜结婚会亲友。”
9 第 9 章 (第1/3页)
九、
出来看时间不早,夏家兄妹便要告辞,思澜如何肯放,明伦的本心也不是真的想走,于是又跟着他们回到了何家。晚饭开在思涯房中,思涯看了看左右,年长的兄弟姐妹中,独缺蕴蔷,便道:“咱们把二妹也叫过来吧。”明伦听了,不由心中轻轻一颤。
明仪笑道:“我刚才就想说这句话。”正巧晓莺端着果碟进来,思澜便吩咐:“你去把二小姐请过来,如果她不在房里,就到五太太那里去找一找。”蕴蘅笑道:“你们若真想请她,还是明仪亲自跟晓莺走一趟的好。她看在你是客人份上,不便拂你的面子。否则我打赌她是决不肯来的。”明仪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便跟晓莺出去了。
众人哄然而笑。明伦大窘,红了脸道:“宜结婚会亲友,有什么好笑的。”思澜笑道:“没颜色,没人该喝酒,只好你老兄自己喝了。”明伦辩道:“怎么没颜色,结婚不就是红色吗?”众人都道:“哪有这么算的,喝酒喝酒。”
笑笑闹闹,时间过得也快。思源说自己还有事情未办,第一个离席。别人还不觉得怎样,却喜坏了明伦,伊人近在咫尺,衣袂相接,馨香微闻,顿觉全身暖洋洋热烘烘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只苦了蕴蔷,被一个年轻男子这样灼灼注视,又不能发作,心中直是后悔来这一趟。此刻若要换位置却嫌太着痕迹,主客面上怕都不好看。
到后来令也不行了,吆三喝四地划起拳来,自然属思澜和蕴蘅两个闹得最凶。酒酣之际,蕴蘅猛想起厨房里还剩几瓶莆田荔枝酒,这种酒颜色深红带黑,味道类似于西班牙的宝德红葡萄,是别人送给何昂夫的,于是吩咐迎春去取。思澜离座道:“我陪她一起去。外面霜重路滑,跌了她是小,砸了你的名酒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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