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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蘅刚才在李渭青家中,看了他历年珍藏,心生艳羡之意,因此在逛的时候,格外留心,也想选出几件珍品收藏,怎奈走了三四家,也没碰上十分满意的。见那店伙计只拿些二三流的东西给自己看,当下冷笑道:“这么大店铺,就拿这些破东西唬人么?”
那店伙赔笑道:“小姐眼界真高,请您移步,小店新收了一幅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请小姐赏鉴赏鉴。”蕴蘅心中一动,她知道黄公望仍元代名画家,山水冠绝一时。而这幅《富春山居图》更是晚年心血之作,只恐不是真迹,走近凝眸细审,但见山峰起伏,江水如镜,笔意甚是疏朗,心想,“这样的画,我怎么辨得出真伪,还是改日请师父来看一看,比较妥当。”
正要跟那店伙说明,却见他踏上一步,向外面招呼道:“啊哟,你可来了。你的大作都在这儿。唉,不是我们不讲信用,只怪老板刚进了新货,实在是没地方摆挂了。”说着将一边乱七八糟堆着的画轴扇面往前一推。
谢灿飞粗粗一览卷幅,便知是赝品,但是何人所仿,仿得如何,倒未曾细看,此刻听那老板一说,便走到画卷跟前,蕴蘅与他近在咫尺,见夕阳余晖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睫毛甚长,五官朦朦胧胧,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却听谢灿飞抬头问道:“莫非是沈石田?”
那老板大是得意,“沈石田背临之作,以意貌之,谢先生以为如何?”
谢灿飞笑道:“章老板想是花了大价钱。”
一纸扇面飘飘落地,蕴蘅眼尖,正瞧见“淬石”二字,却见那人一言不发,捧了画轴便向外走。蕴蘅不及思索,脱口叫道:“淬石先生,请留步。”
那人回过身来,“什么事?”目光冷冷,神色漠然。
蕴蘅一与他朝相,不由得一惊。她自从买了那幅《苍鹰图》回去后,睹画思人,不免对那作画的人十分好奇,想像中自是雄奇磊落之士,此刻见面,想不到竟是日前在来今雨轩认识的那个狷狂少年谢灿飞。谢灿飞一见是蕴蘅,似乎也颇感意外。
蕴蘅定了定神,不答反问:“你就是淬石?”谢灿飞道:“不错,你叫住我到底有什么事?”蕴蘅笑道:“能有什么事,你卖画,我自然是买画。”谢灿飞问道:“你要买哪一幅?”
蕴蘅有意挫他傲气,指着跟前的长卷,笑吟吟道:“等我看完了这幅,再慢慢挑吧。”谢灿飞淡淡道:“你如果欣赏这样的画,就不会对我的画感兴趣,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蕴蘅轻咦了一声,清亮的目光在那店伙脸上扫了一扫,轻声道:“难道这是赝品么?”,那店伙忙道:“小姐,您别听他胡说,他是恨小店要退他的画,存心捣乱。”向谢灿飞瞪了一眼,道:“姓谢的,是客人嫌你的画粗鄙,你怪旁人有什么用?”
那老板瞥了蕴蘅一眼,笑道:“这位小姐说得好,如有至宝,何吝千金!”
谢灿飞哈哈大笑:“天生有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踏上一步,捧起自己的画作,扬长离店,竟不回头。
蕴蘅嘻嘻笑道:“可惜我今天带的钱,连这画上的一棵树也买不
12 第 12 章 (第2/3页)
“这也是少见多怪,焉知不是借他人杯酒浇自己块垒呢?”文坤笑道:“说的也是。”
蕴蘅静下来沉吟细想,倒觉那谢灿飞所说的有几分道理。只是此人狂态可厌,虽有几分薄才,料难为时人所重。晚上回家,跟蕴芝说起,大家一笑罢了。
几天后有李渭青的家人上门,说是请何三小姐过府一聚。蕴蘅聪慧灵巧,言辞便给,虽不甚用功,却颇得李渭青的喜欢,师弟相见,谈些画坛趣事,一日轻轻松松消磨而过。回去路上经过琉璃厂,略一沉吟,又折了进去,原来上次因为太匆忙,逛得并不尽兴,难得今日是腊月里少有的好天气,此刻夕阳晚照,更增闲适之意。
谢灿飞本无心坏人生意,但听那店伙骂他的画粗鄙,如何不恼,当下冷笑道:“你不见此画全卷无缺么?”蕴蘅诧道:“全卷无缺还不好吗?”谢灿飞瞥了她一眼,道:“黄公望《富春山居图》,清初归宜兴巨富吴之矩。之矩传其子洪裕,洪裕临死前将此卷殉之于火,被其侄从火中抢出,前段已烧焦,后来吴氏传人重新装裱时割去烧残部分,是为《剩山图》。”
蕴蘅笑道:“如此说来,此卷自然是赝品了。可惜啊可惜。如有至宝,何吝千金!怎奈是没有这等缘法,也是枉然。”那店伙见好端端一桩生意被他三言两语打黄,不由大怒,正要开骂,却听得有人哈哈大笑,门帘挑处,从后堂走出一人,身材矮胖,双眼半眯,正是自己的老板。
那老板姓章,经营古玩店十数年,涵养自然好得多,望着谢灿飞微微一笑:“谢先生果然见识不凡。不错,此卷确系仿作,不过名家所仿,价亦非常,不知谢先生仔细看过没有?黄公望原作虽好,但要一览富春全貌,还非此画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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