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握着信刚出门,就见何太太迎面过来,文坤跟在后面,盯着她的手笑嘻嘻道:“怎么,替三妹妹送信么?”蕴蘅隔着窗子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骂张文坤多事。果然何太太问道:“送什么信?”接着唏唆纸声,想是何太太拆信观看。只听她轻咦了一声:“怎么是张空白的?”迎春道:“哦,三小姐吩咐说,只要这种玫瑰色的仿古彩笺,我怕自己弄错了,就拿个样子来比。”蕴蘅不由暗喜,“迎春这丫头倒机灵,平时真看她不出。”
何太太道:“这时候忙忙乱乱的,又买什么信笺?”蕴蘅走出来道:“我这里没什么收拾的,她跑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你快去快回。”最后一句是对迎春说的,迎春应声去了,蕴蘅笑着拉她母亲进屋,却不理文坤。这时文坤已知道蕴蘅订过亲的事,心中郁郁不欢,听说她们要走,便想:“走了也好,我眼不见心不烦。”但身不由主,总想来看她一眼,及至见了她那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又是灰心又是生气:“大丈夫何患无妻,她这样待我,就算真娶到了,又有什么意思?”
蕴蘅瞥他神色,笑吟吟道:“文坤哥,你生我气了吗?”文坤道:“哪有?”蕴蘅笑道:“我来北京多久,文坤哥你就陪了我多久,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我这人一向糊涂,说话没有轻重,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要见怪。”何太太也道:“是啊是啊,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文坤听了这两句话,忙道:“伯母,您怎么这么说,我哪会怪三妹妹呢,只要三妹妹不恼我就好了。”蕴蘅噗哧一笑,文坤便也笑了。
迎春回来后,没多久就整理停当。吃过饭又到蕴芝房中说了一会儿话,蕴芝拉着母亲的手依依不舍,何太太劝她好好休养,不必挂心家里,说过几个月再来。蕴芝除送蕴蘅迎春东西外,还有一些是带给家中诸弟妹的,蕴蘅笑道:“真的拿不了这么多了。你每次回去手都不空,少送一次半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太太也道:“你婆婆也给拿了不少,这些下次再说吧。”
送站时,蕴芝也想跟着同去,众人都劝这才罢了。文乾道:“有二弟陪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思涯这时已放假,跟母妹一同回南。文乾文坤两兄弟一直送到座位,帮着把行李放好,直到车铃响起才下了车。不一会儿,火车开动,何太太对蕴蘅道:“文坤这孩子也还算不错,不过跟他哥哥一比,就差了点儿。”
蕴蘅笑道:“妈你什么眼光,这样也算不错。抹着香水,梳着油头,整天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除了会跟女孩子献殷勤外,还会干什么?远的不必寻,就咱们家也有现成的榜样。”何太太笑道:“你是说思源还是思澜?”蕴蘅哼道:“我要是个男的,肯定比他们强。”转头对思涯道:“二哥,我可不是说你。”思涯似乎没听见,迎春见他眼望窗外,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沿津浦路南下,火车呼啸声中,天已渐晚。迎春拿出上车前买的京城细点,四人简单吃过,何太太便斜倚着睡了。蕴蘅跟思涯说了一会儿话,也乏得睁不开眼睛。迎春取出两条毛手巾,将其中一条叠了几叠,放在蕴蘅身后的椅靠上,让她枕着。另一条递给思涯,思涯照她的样子,轻轻给何太太垫好,转头见迎春起身关窗子,想是怕她们母女着凉,只是她座位靠外,手臂不够长,似乎颇觉吃力,忙伸手替她关好了窗。
这时外面天已大黑了,窗外景物模糊,车厢里灯光很暗,书也看不见,吵吵杂杂的声音中,听迎春轻声问道:“二少爷,现在到哪里了?”思涯道:“沧州过了,下一站是济南。”迎春道:“从前大小姐教我泡茶时,提到济南的趵突泉,是七十二泉之首。还说有一副联是写济南风光的,可惜我记不得了。”思涯笑道:“是不是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迎春笑道:“就是这副。”思涯道:“我前年去大明湖,还见刘凤诰的这一联还镌在洞门的楹柱上。”
14 第 14 章 (第1/3页)
十四
何家母女在张府住了半月有余,几次要走,都给亲家留住,何太太实在等不得了,便道:“眼看都快二十了,万没有在人家家里过年的道理。况且南京那边,只有她大嫂一个人管事,我也不放心。”张太太太知她说的是实情,便不再坚留。
这天下午便要启程,清早起来,主婢两个在房间整理行装,迎春叠好衣服,发现蕴蘅平素戴的围巾少了一条,正四处翻找,蕴蘅走过来,递了封信给她,说道:“你先别弄了。一会儿把这封信给宝古斋的老板送去,烦他转交一位姓谢的先生。”迎春虽然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她知道这是临行在即,蕴蘅不便出门,这才让她代送,否则她未必肯假手于人。
两人都无困意,便讲些闲话消磨时间。思涯言语风趣,却又和缓从容,迎春喜欢听他讲话,就像喜欢听蕴芝讲话一样,只是跟蕴芝在一起,却绝不会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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