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澄想了想,笑道:“于玉帅个人来说,固然没有要紧,于湘人来说,却是福祸不啻天渊了。听说张敬尧治湘,比汤芗铭更甚,湘人也不知是前世造了什么孽,这些年来竟然连遭浩劫。”蒋文涛道:“他兄弟以尧舜禹汤命名,行为却同桀纣一样。更可笑的是,还吹说是什么仁者之师,秋毫无犯的,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唉,武人多残暴,像玉帅这样的文武兼资的儒将可真是不世出的。”
吴佩孚秀才出身,以儒将自矜,蒋文涛这句恭维分明是说给吴钧听的,思澄更觉得自己的猜测不无道理,笑道:“正是。如果不是玉帅一再电抗中央,哪有今日的上海和谈。”蒋文涛叹道:“你还不知道,谈判又陷入僵局了。”思澄虽有耳闻,未知详情,便问道:“这是为什么?”吴钧道:“陕西战事不停,参战款还在继续募,另有中日密约的问题,凡此种种,怎么谈得下去。”
思澄又问:“西安来电不是说已经停战了吗?”蒋文涛道:“此言大有水份,我是不信的。总之一个字,难难难!”吴钧道:“李督军有个方案倒是可行,就是解散南北两国会,重新选举召集新国会,双方各退五步,情理法三面兼顾,不过安福系那关先就过不去,代表们进退失据,只好全体称病了。”思澄笑叹道:“我回来一个月,都要变成聋子了。吴旅长这次来南京,可是要见李督,为和谈做些努力么?”
吴钧看了他一眼,笑道:“李督一直为南北和谈奔走,让人十分敬重。可惜在下是个拿拎枪杆子的丘八,只知道行军打仗,纵然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能力。不瞒老兄说,这次在南京多留了几日,主要是想游览一下六朝胜迹,附庸风雅而已。”思澄笑道:“吴旅长太谦了。”他本想吴钧此次来南京,必是奉令来见李纯的,所以打算探探他的口风,时局动向拿捏准了,才好再定行止。不料这人十分机敏,几句话风清云淡,竟封得滴水不露。
思澄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试探。好在六朝金粉,十里秦淮本就是不错的话题,也够三个人聊一阵子的了。出门时,思澄拉住蒋文涛道:“你下榻在哪里,晚上我去看你。”蒋文涛知道他有话要说,便告诉旅馆的地址,又道:“今晚不行,明晚八点,我在旅馆等你。”
第二天晚饭后,思澄依言赴约,听差把他带到蒋文涛的房门外,思澄问道:“还有一位吴先生住哪里?”那听差道:“就住隔壁,早上出去了,还没回来呢。”思澄嗯了一声,给了他小费,抬手刚要敲门,蒋文涛已把门打开了,让他进来,笑道:“我听见你说话的声音了。”
思澄问道:“那个吴钧倒底是什么人?”蒋文涛道:”他啊,他是玉帅的侄子。”思澄暗想果然不错,笑笑道:“好一位白袍小将啊。”蒋文涛倒了两杯茶,递给思澄一杯,道:“吴玉帅没儿子,侄辈中,我看也就他算个人物。”思澄道:“这么说,你现在是在吴玉帅幕里。”见蒋文涛点头,便笑:“吴玉帅勋业彪柄,看来你不无襄赞之功,今晚可得替兄弟好好谋划谋划。”
蒋文涛听他言外之意,竟是想走吴佩孚的路子,托他进言,进言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不知道他的胃口有多大,于是笑道:“你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不过我先要问你一句话,才好替你出主意。”思澄笑道:“你要问什么?”蒋文涛道:“你心里究竟是想回山东呢,还是想去北京?”思澄道:“山东我是绝计不回的了。”蒋文涛笑道:“怎么说得这么肯定,张少卿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我看至少比他那位同宗强。你连那一位都能对付得了,又怎么会拿他没办法呢?”
18 第 18 章 (第3/3页)
跟他争辩。侧头见吴钧只在一旁啜茶,神情十分闲逸。
思澄心中一动,他也姓吴,莫非跟吴佩孚有什么关系不成,故意说道:“如果论功行赏,湘督自是非玉帅不可,不知怎么反给皖人张敬尧,芝老这回可是失策了。”吴钧笑道:“得之未必就好,失之也未必不好,总之兵连祸结非国之福就是了。”
倘是别人说这样官冕的话,思澄总会觉得他矫情虚伪,免不了腹诽几句,可从这吴钧口中道来,却是朗朗然凛凛然,无人不信他言出于衷,看来这人生得端正些的确是有好处的。
思澄笑道:“你这人,我诚心诚意向你讨教,你倒取笑起我来了。”蒋文涛道:“我不是取笑你。我只是纳闷,既然你肯去北京,那张子志新任了参谋总长,难道就不能在部里替你谋一席之地。”思澄笑道:“一席之地倒不是至于没有,只是--”一言未毕,蒋文涛已明白他的意思,想来是职位不能让他满意,所以宁可呆在南京等。
蒋文涛笑道:“我知道你心高,总要像内阁次长这样的位置,才不负你的才干。”思澄连连摆手,“不敢望此,不敢望此。”出了一会儿神,又笑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蒋文涛见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知他所望不低,决心不揽这件麻烦事,推是不能推的,不过可以让他转求别人,笑道:“所谓事在人为,关健是说话的人要有份量,现在老天爷把这个贵人送到你面前,你如果抓住了,当个次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思涯一怔,笑笑道:“你不就是我的贵人么?”蒋文涛晒笑道:“我算什么,给人家提鞋也不配。”说着走到思澄近前,低声讲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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