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芝生下一女,取名兰心,何太太到京后便住在张家,照顾女儿。□□这时已遍及全国,连带商人罢市,工人罢工,高呼取销密约,惩办国贼。政府无奈,只得要曹章陆辞职,接着中国代表又拒绝在《凡尔赛和约》上签字,局面才渐渐平稳下来。
何太太劝思涯一同回家,道:“你父亲不过是嘴上说得狠,他心里若不挂念你,电话也不会一通通地打过来了。你退了亲,他生气归生气,最后还不是依了你吗,你想想,他也一大把年纪了,最近又因为罢市的事上了不少火,你忍心这么对他吗?现在你们学校也放了假,你难道要我一个人回去不成?”说着流下泪来。到此情境,思涯还能如何,只得陪何太太同回南京。
此时吴钧也从衡阳回来了,并到何家来拜访,何昂夫对他印象很是不错,便跟何太太商议,何太太一见之下,也不禁暗赞,好个年轻漂亮人物,言谈举止,大方有礼,哪有半分武人的粗鲁。心想若说是这个人,也算配得过蕴蔷了,只有一样不好,就是他身在军中,一打起仗来,枪炮无眼,万一有个好歹,岂不害蕴蔷做了寡妇。
婉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只好把这个闺中小姐的标准答案带给何太太。何太太本想蕴蔷见过吴钧,心中自是满意的,说什么父母做主,也是闺情常态,于是两家婚事就此落定。吴钧对思澄之事也加倍尽心,几经运营,思澄终于得偿所愿,略加安顿,便兴冲冲赴任去了。
几番思量,这事总要她自己同意,才免得以后埋怨,便叫五太太来,跟她说了吴钧的家世人品,又道:“我若亲自问她,怕她不好意思说心里话。婉茹,我看她跟你倒亲近,不妨去探探她的意思,倒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我和她父亲绝不勉强。”
五太太婉茹领命去了,路上便想,蕴蔷跟她走得虽近,不过平时逗思沛玩,闲话几句罢了,却从未曾吐过什么心事,自己说话,可不能太冒失了。正寻思着,瞥见前面有两个女孩子在紫藤花架下说话,婉茹认得清楚,正是蕴蔷屋里的胭脂和樱桃,便放轻脚步,掩身在树后,听她们说些什么。
却听樱桃问道:“好端端的镯子,怎么碎了?”胭脂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失了手吧。”樱桃叹道:“真可惜,那么好的东西。”胭脂笑道:“不过那姓吴的消息也真灵通,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又巴巴送了一副上好的来。”樱桃笑道:“有大少爷在,他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说会不会是二小姐故意摔的。”胭脂一愣,“怎么会呢?”樱桃笑道:“怎么不会,反正自有人另送好的来,换了我,还一天摔一副呢。”胭脂笑啐道:“瞧你这副狂样子,你想戴都得等下辈子,还摔呢。”
婉茹听到这里,改变主意,掉头回房去了,小婧一见她回来,奇道:“不是去二小姐那儿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婉茹便把事情原委讲给小婧听,然后道:“这样子分明是心里不原意,我又何苦去碰钉子。”小婧道:“也许真是失了手呢。”婉茹叹道:“她的性情,我还是知道几分的。”小婧想了想道:“就算您猜得的对,太太那边又怎么回呢。我看您不如装不知道,二小姐怎么说,您就怎么回太太,横竖不关您的事。”
婉茹道:“若是别人,也轮不到我管。但她从小到大,连个撒娇的人都没有,实在可怜。况且这几年我们处得也好,我总想替她尽几分心。”小婧道:“太太不是说不勉强么,二小姐若不同意,直说就是了。您快去吧,若拖得太久,太太不耐烦倒不好了。”
20 第 20 章 (第3/3页)
思涯在内,何昂夫哼道:“还问什么,这种事情,会少得了他么?”口虽这么说,电话还是忙忙打过去,回说被捕的学生被禁在警察厅,多数是北大的学生,一时还不知姓名。
其时北京局势正乱,也有说要解散北大,撤办校长的,也有说学生热忱爱国,即过举亦可原情的,何昂夫虽有心问个清楚明白,怎奈连徐世昌的总统令都下得十分含混,旁人又如何清楚得了,只得叮嘱文乾随时留心,偏偏蕴芝临盆在即,文乾也是□□难顾,又怕蕴芝知道了忧心,好在没过几天,被捕的学生都被送回学校了。
何太太记挂一双儿女,急急起身北上,蕴蘅本意也要随着同去,何太太满心忧烦,哪禁得她再来添乱,便喝道,只要你书不念了,我就不拦你。这时蕴蘅已考入金陵女子大学,读书之事,何太太原是勉强答应的,当下不敢再说。
婉茹一想也是,复来到蕴蔷处,胭脂让进门来,却见蕴蔷靠床坐着,戴着玉镯的手臂伸在面前,遮住了神情,只见那凝脂的白春水的绿,璨璨然夺目,双镯轻轻相击,玎玎作声。茹见此情景,不禁一呆,蔷见是她,忙笑着起身让坐。
婉茹嫁进何家时,蕴蔷只十五岁,这几年来,可说是看着她出落得这般清丽。虽说女大当嫁,婉茹却有些舍不得。说了两句闲话,便把何太太的意思告诉了她,又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不要害羞,有什么心里话只管说出来。”蕴蔷垂首道:“别的姊妹订婚,可也要她自己同意么?”
婉茹道:“蕴芝蕴蘅,太太就做主了,蕴萍的,也要三太太愿意,可你娘--”说到这里,却住了口。蕴蔷抬头笑道:“这便是了。我从小没娘,一个女孩儿家,能有什么主意,自然是全凭父母做主,怎么又来问我的意思?五娘,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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