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虽然在陪着女太太们聊天,心里总记挂着思澜,怕他喝多了酒,一时得空,便到里面来寻思澜,叮嘱了几句,思澜笑道:“放心吧,我今天也算半个主人,还能那么不管不顾的么?”迎春笑道:“你记得就好。”出来时却发现旗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酒污了一块,脏腻腻的很不好看,秀贞道:“到玉茜屋子里换一件吧。”迎春想了想道:“我还是回去换吧,也不很远。”
迎春自己提着灯笼回到住处,本以为这时候人都睡下了,不想厅中却大亮,影绰绰见李妈和阿拂在争执些什么,阿扫则拽着阿拂的手臂不住向后拉。走到廊下,听见李妈道:“姑娘家没羞没耻的,倒朝我瞪眼睛,你和男人私下相会不害臊,我这撞见的还替你们害臊呢。”阿拂急道:“你胡说什么,那是我堂哥。”李妈哼道:“我管你堂哥表哥还是情哥,这么晚了,你引个野男人上门,万一吓到了璎儿小姐,少爷少奶奶不明白真相,还当是我没照顾好呢?”阿拂怒道:“你少冤枉人,谁引野男人上门了?”冲上去扯李妈,“你嘴里放干净些。”李妈一边挣一边嚷:“我嘴里不干净,也不看看你事情做得干不干净?”两人正在撕扯,却听阿扫叫了一声四少奶奶。
两人抬头看见迎春,才放开手,阿拂低头看着鞋子不语,李妈气哼哼道:“少奶奶,您要评评理,我可是一心为了璎儿小姐,阿拂她——”迎春打断道:“我都听到了。”转头向阿拂道:“阿拂,那人真是你堂哥么?”阿拂尚未回答,李妈便抢道:“肯定不是,那男人很眼熟,我都见过的,他是——,叫什么来着。”阿拂猛地抬头,咬咬牙道:“少奶奶,他,他是方自才。”迎春初时只道是府中小厮,倒未想到会是自才,却听阿拂续道:“不过我跟他说话,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少奶奶。”
迎春奇道:“怎么是为了我?”阿拂看了李妈一眼,不说话,迎春见她不愿当着人说,便将她带到自己房间,关了门问道:“现在能说了么?”阿拂低声道:“那个姓方的从前来找少爷的时候,就,就常跟我罗嗦,我自然不理他,今天晚上他知道少爷少奶奶不在,又跑来说些疯话,我骂他跟那个叫阿宝的下贱女人在一起不要脸,警告他再来纠缠,就要告诉少奶奶你。谁知他说阿宝怎么会看中他这种小伙计,她看上的是四少爷,我听了这句,才出来同他讲话的,想多替少奶奶打听些四少爷在外面的事,结果他告诉我,四少爷和那个阿宝认识好久了,前些日子还跟她在——”声音渐低,抬眼看看迎春脸色,却不往下说了。
迎春心头骤紧,深吸一口气,问道:“跟她怎么了?”阿拂啜嚅道:“跟,跟她在旅馆住了一宿。”阿拂的声音细若蚊蚋,可听在迎春耳中,却如同惊雷,她恍惚惚抬眼,却见阿拂抽抽咽咽,哭得梨花带雨似的,略略有些奇怪,难道是因为她自己哭不出,所以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来替她哭,一声一声似丝带勒住喉咙,松松紧紧,总不肯让你痛快断气,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清楚地在问:“你哭什么?”
阿拂扯住迎春的衣袖道:“少奶奶,你说是他说谎,还是四少爷说谎。不行,得快想想办法,不能让少爷给狐狸精勾走啊。”迎春轻轻推开她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阿拂抹了抹眼泪,慢吞吞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迎春目光始终不同她相对,也只好开门走了出去。迎春被门声惊了一下,略略出了会儿神,开衣柜取了旗袍换上,站在穿衣镜前,她看到自己的呼吸在镜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于是伸手指在上面一划划写着,只是这一横写好,那一捺又淡了,“永远”两字永远写不成,侧身靠在镜上,鼻尖触着冰凉,心里也是一片的凉。
64 第 64 章 (第3/3页)
我更佩服像吴蕴初这样白手起家的人,也没有去过国外留学,只在上海兵工学堂学的化学,但却能自己试验提取出哥罗登酸钠,办出中国第一家味精厂。”迎春笑道:“是啊,他办天厨味精厂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有,现在天厨味精已能和日本的味の素争市场,真正是赤手空拳打出来的天下。”
璎儿见思澜在听人家说话不理她,便拿着小摇鼓到他耳边,咚咚咚猛摇起来,思澜吓一跳,回身抱起璎儿,笑道:“小家伙,要把爸爸震聋么?”说着抱她转起圈来,笑着喝问:“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璎儿咭咭咯咯地笑个不停,迎春笑道:“快放她下来吧,你不晕她也要晕了。”思澜这才止住,刚放开手,璎儿便奔向沙发,原来瑶儿坐在沙发上,正给洋囡囡缝小衣服,璎儿就倚在一旁,瞪大眼睛看她给囡囡打扮。
一时思沛和蕴蓉打扑克输了,过来缠着思澜讲故事,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到了晚上,过年的时候,何昂夫也不大管束他们,思澜喝得微醉,回房后早早睡了。正月过去,就是思源的生日,施可久魏占峰一起人都说今年不比往年,有添丁之喜,这个生日要格外热闹一下,思源推不过,只能答应,因玉茜无法招待,便由秀贞和迎春来应酬那些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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