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

《浮沉》

第二章 初进晶通 你只在自己的船上

上一页 简介 下一章

两个人彼此看着,突然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乔莉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一封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打开邮件,一朵漂亮的雪莲花从碧蓝的水中冉冉升起,在屏幕上逐渐打开,变成一朵盛开的花朵,突然,无数的烟花从海水中喷涌而出,电脑随之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烟花过后,一只懒懒地树袋大熊躺在花心中,手里捧着一束玫瑰,玫瑰花上写着几个字:祝你快乐!

乔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一种暖洋洋的幸福感随着大熊闪动的黑乎乎的眼珠传遍了全身,这个树袋大熊,总是知道她需要什么,总是出其不意地给她鼓励与欢乐。

“笑什么呢?”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脑后响了起来,她想挡,已经来不及了,陆帆站在她的背后,瞄着她的电脑屏。

“没,没什么,”乔莉嘿嘿一笑:“祝福邮件。”

陆帆一愣,猛地想起和乔莉在晶通食堂门口打的那个“方总工不是肥鱼,顾海涛也不是馋猫”的比喻,他觉得乔莉这个提问非常有趣,也还算切中主题,笑了笑道:“他算不算肥鱼还不知道,但我要你当一只馋猫。”

乔莉也笑了,转身走了出去。何乘风呵呵笑道:“什么馋猫和肥鱼?”

陆帆把这个典故讲了,何乘风笑道:“看来你这个老师当的不错。”陆帆笑而不语,何乘风道:“云海什么时候能来?”

“老板要陪几个朋友吃饭,我也要去。”

刘明达一听便一肚皮气,他阴阳怪气地道:“请什么朋友吃饭要你作陪啊?”

“我不清楚,”乔莉道:“我要走了,拜拜。”

刘明达喂了一声,乔莉已经挂上了电话,刘明达一肚子懊恼,不禁恶狠狠地在电脑上打出陆帆两个字,然后用删除键一下接着一下地删掉!

乔莉坐在陆帆的车上,任车朝东边慢慢驶去,大约走了一个半小时,两个人才来到一个有着假山林立的山庄,停了车往前走不了多远,便看见一个亭台楼阁相间的地方,原来这里面是一间一间的包间,每一间都形状迥异,两人进了门,里面已经坐着三个男人,陆帆领着乔莉一进门,三个男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陆帆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笑道:“哎呀呀,僧多粥少,乔小姐坐哪边呢?”

“不不,”吴局长道:“我请你们。”

“我有赠票,”陆帆道:“不用白不用。”

“好,”吴局长道:“那我们一言为定,”他转过头看着乔莉笑道:“乔小姐有兴趣吗?”

乔莉想起周末要去石家庄,笑道:“我周末要出差,去不了的。”

“出差?”吴局长看着陆帆道:“这太不尽人情了吧,周末怎么让她出差呢。”

“她的行程归她自己安排,不归我管,”陆帆笑道:“这样吧,这个周末我们先钓,下次再带上她。”

乔莉看着陆帆,突然想起周末于志德要来北京,难道?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陆帆知道吴局长与于志德是老朋友,也知道他们喜欢钓鱼,所以设下这个局,轻而易举地见上了于志德,而且还是以钓友的身份?想到这儿,她微微一笑,向吴局长问道:“你的朋友常来北京和你一起钓鱼吗?”

吴局长呵呵乐了:“你怎么知道,真聪明。”

“你们喜欢去哪儿?”乔莉已经心知肚明,笑道:“我下次有机会也去玩玩。”

吴局长说了一个地方,乔莉没有听说过,但是她却道:“我们陆总也喜欢去哪儿,在公司里提过好多次。”

“真的,”吴局长看着陆帆:“看来陆总你是真喜欢啊,周末我们一定要切磋切磋。”

陆帆不露声色地一笑,瞄着乔莉的目光有些冷淡,看来她的毛病的确像她自己说的,她喜欢自作聪明。

晚饭结束后,陆帆开车送乔莉回家,乔莉依然望着车外有些微凉的风景,此时的北京已是十月,天高云淡,夹着一丝寒冬的讯息。过了不知多久,陆帆放了个碟片,一种很轻的摇滚歌声响了起来,乔莉有些诧异地回头:“你喜欢齐柏林飞艇吗,”她仔细地听了听,轻叹一声道:“这可是支很老牌的英国乐队啊。”

陆帆同样诧异了,他这张碟在车上放一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准确地说出了乐队名与出处。他不禁问:“你喜欢摇滚乐。”

“听过一些,”乔莉道:“我特别喜欢涅磐有一张很轻很慢的,大学时经常听,后来搬家丢了,再也没有听过。”

陆帆没有说话,好像现在的女孩都不太喜欢这些了,乔莉又把头转向了窗外,陆帆觉得离开职场的乔莉要比在办公室中显得可爱一些,这种可爱来自她的沉静,陆帆忍不住想说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提醒自己,他是她的上司,他们此时亦是职场。

乔莉回到家,把包和明天要穿的衣服整理好,然后躺到床上,开始熟悉赛思的产品,陆帆为什么安排她独自去石家庄呢,见到胖头鱼说什么,她朦朦胧胧地想,难道是派自己打一条线,他再去打另一条线吗,如果陆帆去攻于志德,那么代表着SK与瑞恩都会集中在那儿,这是不是表示,自己会拿到一条没有人管的肥鱼呢?乔莉皱起眉,这棋她越下越费力了,很多线索与结构都不是她能掌握的,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坐到下棋的那个位置上,她还没有找准方向。

与此同时,陆帆也回到了家,正准备上床休息,突然,他家中的电话铃声大作了起来,激扬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站在话机前愣了半天,任刺耳的铃声在夜的寂寞里一遍又一遍地发作着,整个北京城没有人知道这个号码,除了前妻戚荫荫。

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响着,比陆帆的犹豫执着几万倍,陆帆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一瞬间已经不属于了自己,他机械地坐下来,拿起了话机:“喂!”

“大帆!”戚荫荫用哭腔叫着他的昵称:“大帆,我,我不想活了!”

陆帆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他想扔掉话筒,想躲出一个世界之外,没有打扰的,听不到任何女人声音的地方,他觉得整张脸都紧了起来:“怎么了,荫荫。”

荫荫两个字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能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已经离婚了,她根本不应该叫他大帆,他也不应该叫她“荫荫”,戚荫荫哭道:“他,他打我,我,我不要呆在这儿,我不要呆在这儿!”

陆帆感到自己又要陷入一个无力的旋涡,他心里想着要拒绝她,嘴上却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我家的小区里。”

“你爱人呢?”

“他在家里,他不给我回家,大帆,我没有地方去。”

“……”

“大帆,你来接我吧,求你了,来接我!”

“……”

“大帆,你还在吗?”

“在,等着,我来接你。”

陆帆放下电话,拿起外套,像一个机器般走到门厅,穿上鞋背上电脑包,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这时已经十二点了,他觉得疲惫不堪,电梯一层一层地来到,然后打开门,门中的光亮让他有些不能适应,他伸手揉了揉眼睛,迈了进去,直到电梯下到地下一层,他才醒了过来,是去接人又不是上班,背着电脑作什么,但是,好像电脑可以给他一些勇气,好像电脑就是他的一个朋友,在这无亲无友的世上,他还有一个四四方方、冰冷但是忠诚的伙伴。

又是周末了,乔莉依约请刘明达吃饭,地方是刘明达选的,在后海附近的一家餐厅,琳达曾经带他来过,刘明达觉得不错,于是带了乔莉来,他上次和琳达坐在靠墙的位置,觉得不错,于是这次和乔莉也坐在这张位置上,依然是面对着面,只不过上次他面对的是琳达,这次面对的是乔莉,刘明达看着乔莉柔美中不失英气的五官,回想着琳达妆容精致的脸,觉得生活很有一种味道,这种味道才配得上他这样的白领与精英,他得意洋洋地唤过服务员,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菜,全不问乔莉的爱好,乔莉也不以为意,见他这般老练,笑道:“哟,你常来嘛。”

“来过几次吧,”刘明达道:“这种地方很一般啦,这附近有个茶馆才好呢,一般人都不让进。”

“什么地方?”乔莉好奇地道:“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改天吧,“刘明达暗悔说走了嘴,那地方琳达只带他去过一次,他自己恐怕连门都找不到了:“今天我没有带卡。”

乔莉笑了笑,其实刘明达也没什么不好,待自己也算殷勤,但是怎么说呢,她就是不来电,两人客客气气、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乔莉争着买了单,便要回去了,刘明达问她有什么事,她说和父母讲好了打电话,刘明达觉得她一个人在北京,父母管得宽些也正常,其实乔莉是想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要赶往石家庄,她可没有精神在外耽误。

由于害怕走露消息,她决定到了石家庄再和方总工联系,第二天一早,她便来到车站,买了票赶往石家庄,这一次也算知道路了,顺利地到了晶通,周末的工厂显得更加冷清,只有值班的门卫懒洋洋地坐在传达室里,乔莉拿出手机拔了方卫军的电话,电话关机,又打家里的电话也没有接,没有办法,乔莉只有打王贵林的手机,手机也是关机,她又打他家里电话,不一会儿,电话有人接了,传来一个女孩气势汹汹的声音:“你是谁?”

“哦,请问王贵林王厂长在吗?”

“打错了!”

怦地一声,电话挂断了,乔莉愣愣地对了一遍号码,没有错啊,她又拔了一遍,对方刚刚拿起话机,根本没有听她“喂”一声,又怦地一声挂了电话。乔莉这下落了空,谁也找不到了!她看着门卫,灵机一动上前问道:“请问王厂长的家在哪儿?”

“你是?”

“我是北京来的,他的一个亲戚,打他手机关机了,家里电话也没有人接。”

门卫狐疑地看了看,指着街对面的一个小区道:“他在我们厂大院58号楼507。”

乔莉高兴地道了谢,过马路进了家属区,一路打听到58号楼,远远地便见一大帮人围在楼下,乔莉不知他们干什么,走近了却是一帮中老年人,年纪大约都五十开外,他们团团围在58号楼楼下,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几个人胸前挂着大纸牌,上面写着“我要吃饭!”四个大字,还有几个妇女举着一条破床单,上面写着“谁动我们的退休金,我们就去谁家吃饭!的字样。乔莉顺着墙根挤到单元楼前,这里的人反而少些,她一边微笑着一边往上走,这些人见她很陌生,倒也给她让了路,她一路挤到五楼,见十几个人将507、508围得水泄不通,便知刚才接电话的人为什么态度恶劣了,看来这是厂里的工人在提意见,她悄悄地挤下楼,走到几个大妈跟前,笑了笑问:”阿姨,出了什么事情了?”

“你是谁?”一个大妈打量了她一眼,问:“干什么的?”

“我是来走亲戚的,找错了楼,你们围在这儿干什么?”

“我们来找领导谈话。”另一个大妈道:“小姑娘,现在的世道变了,真是让人没有活路了,你们家亲戚是我们厂的吗?”

“是啊,”乔莉点点头:“厂里怎么了?”

“我们厂要改制了,”大妈道:“国家给七个亿就把我们打发了。”

“七个亿!”乔莉道:“这么多钱?”

“你知道个屁!”另一大妈啐道:“七个亿,还不够我们还债的,本来我们的社保,还有退休金,都是要从这七个亿里面扣除了,根本是动也不能动,不知道哪个瞎了眼的领导说,要更新换代机器、要配他娘的什么硬件、软件,要用这七个亿,他们用了钱,发财升官,我们怎么办?我们苦了一辈子,难道老了老了去喝西北风!”

乔莉愣住了,她站起身,感到心神大震,这个七个亿的资金如果牵涉到这些事情,还怎么买东西?!社保、职工退休金,都是铁定了不能轻易动的,现在只不过有些风声,工人们便如此激动,如果事情成了真?她稳了稳情绪,问:“你们怎么知道要更新换代买产品,这不可能吧。”

“你知道什么,”大妈不耐道地道:“那几拔销售都到我们厂来过了,这些人官商勾结,吃人不吐渣子啊!”

乔莉再次心神俱震,几个妇女见她神色不对,又见她穿着西装,不禁对她起了疑心:“你到底是谁家的亲戚。”

“嗯嗯,”乔莉见势不妙,道:“我姨妈和你们是同事。”几个妇女闻言一愣,刚想问她的姨妈是谁,乔莉已经站起身,落荒而逃了。她一路快走,出了晶通家的大门,长吐了一口气,真是出师不利,看来,这会儿王贵林不是被堵在家里,就是躲到外面去了,此时找人已是徒劳,她只得随意在街上走了走,找了家小饭馆坐进去,要了点东西,一边慢慢吃一边慢慢筹划,唯今之计,只有等到晚上再说了。

就在乔莉坐在小饭馆里琢磨的时候,陆帆正与吴局长、于志德坐在室内的河滩上钓鱼,吴局长见乔莉没有来,打趣道:“陆总,你那个漂亮的小手下呢?”

“她不能完全算我的手下,也负责一些市场部的工作,现在正在搞大学生就业情况的调研,今天去天津南开大学了”陆帆瞄了于志德一眼:“前几天还去了人大和北大,反正一通瞎忙活呗。”

“哦,”于志德听到这儿道:“赛思还搞大学生的就业调研?”

“每年我们都会挑选毕业生进赛思实习,如果实习期间成绩突出,我们就会考虑把人留下来,所以这个社会调研,对企业本身的帮助很大,”陆帆笑道:“就算是走过场,也需要大量的数据,够这个小姑娘忙的。”

于志德点了点,没有说话,陆帆也不以为意地继续盯着自己的鱼杆,看来这几问几答,已经把乔莉去人大找于卓然的事情抹了过去。这个地方环境真不错,虽然是室内,房子却盖得极为高阔,顶上的玻璃天窗滤下明亮的阳光,一条河虽是人工挖成,却也弯弯曲曲,河岸由土石堆成,颇有天然味道,土里还埋着一排排垂扬小柳,很有几分诗情画意。

“这儿的鱼可不好钓,”吴局长见陆帆盯着水面出神,笑道:“都是真正的野生鱼,而且从不饿着,真正的鱼精,钓一条可难了。”

“这才象钩鱼嘛,”陆帆笑道:“一钓几十斤的可吃不消,那不如去买了。”

这时,于志德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道:“我的朋友来了。”

“谁啊,”吴局长道:“这么神秘。”

“来了就知道了,”于志德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帆一眼:“都是老熟人。”

老熟人?陆帆在脑海里搜索起来,有谁是他的老熟人,又认识于志德,难道?他微微眯起眼,便看见SK的销售薄小宁和销售总监付国涛拿着钓鱼用具笑嘻嘻地从进门的几棵柳树背后绕了出来。

陆帆看见了薄小宁与付国涛,付国涛与薄小宁也看见了他,三个人俱是微微一愣,陆帆神色不变,付国涛只是挑了一下嘴角,薄不宁皱了皱眉头,接着,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弗兰克,”付国涛道:“太巧了,没想到在这儿遇上,怎么,你也喜欢钓鱼。”

“是啊,早就听说你喜欢钓鱼,一直没有机会约你,”陆帆笑道:“今天好了,不用约,全遇上了。”

付国涛指着薄小宁:“这是我们SK的头牌销售,薄小宁。”

“久仰久仰,”陆帆朝薄小宁伸出手:“早就听说过你了,今天很高兴见到啊。”

薄小宁微笑着将手伸出老远与他握了握,似乎怕他离自己太近,又似乎有些看不起他。吴局长见他们神态亲热,笑道:“你们原来都认识嘛,这下好了,都是自己人。”

于志德在旁微笑着看着他们,付国涛与薄小宁与他和吴局长打了招呼,两个人去服务台拿活鱼食,付国涛小声道:“你对他亲热点儿,场面上的事情也应付一下。”

薄小宁冷冷地哼了一声:“败兵之将,也敢言勇,听说他开公司开垮了,混不下去才跑到赛思当的总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付国涛笑道:“你不要小看他,都说我付国涛脾气大看不起人,你比我还厉害!”

“你是我老板嘛,”薄小宁笑道:“我当然像你了。”

“我们还真不能轻敌,”付国涛道:“他接手晶通不过一个星期,就混到钓鱼场来了。”

“让他混,”薄小宁道:“他混的越凶最后死的越难看。”

“他怎么一个人当光杆司令,”付国涛笑道:“一个兵也没带出来。”

“他哪儿还有兵啊,听说赛思的销售现在满世界找工作,前面的人捅了那么个大窟窿,傻子才在那儿当女娲呢。”

付国涛笑了笑,没有说话,远远看去,陆帆比两年前老了不少,连坐姿都失去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不过,他还是不能小看他,这个人,实际能力要比外表强太多。

整整一个下午,陆帆都在陪着大家钓鱼,他坐在吴局长的旁边,吴局长坐在于志德的旁边,于志德的另一边坐着薄小宁与付国涛。他不怎么说话,说也是和钓鱼相关的,似乎他来这儿真是为了钓鱼,但其实他的大脑一分钟也没有闲过,他在留意薄小宁与于志德的对话,他知道付国涛是老江湖,不会在谈话中流露什么,但薄小宁就不同了,一个得意洋洋的高干子弟,难免会露出一些真话来。

果然,薄小宁与于志德拉起了家常,看来他们两家私交不错,薄小宁的父母和于志德的岳父是老朋友,陆帆偶尔看看于志德,这个四十七岁的男人保养的很好,头发吹得一丝不乱,西服领子与衬衫领子都是干净笔挺,几乎无懈可击,这样一个细心的爱干净的人为什么把两家公司的销售约在一块儿呢,陆帆明白,他就是要给两家销售机会,别看薄小宁和他的私交好,他仍然要套出真实的好处,想要真实的好处,就得有比较,就算他最后从SK拿货,他也要先把赛思放在前面,这样就可以拿付国涛一把,榨出真正的好处与油水。

陆帆微微一笑,心道你存了这个心思只怕有些事就由不得你了,只要赛思给出的价码超过SK,就不由你不下水,看来,你也不着急买货定价,我们大家慢慢玩吧。

付国涛坐在旁边,盯着水面一声不吭,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玩就玩吧,最后谁把单子拿到手,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他斜了陆帆一眼,心想,就算你搭上了于志德也没有用,晶通改制是个大项目,凭SK的集团作战方式,以及政府背景的运用,你陆帆本领再大估计也难挽回局面,拿不下晶通,看你还能在赛思撑多久!

天色渐渐晚了,乔莉回到上次住过的宾馆,放下行李,换上一条黑裤子,把衬衫放在外面,头发束得整齐,乍一看像个普通的学生,这般打扮之后,她重新溜到晶通的家属区,赫赫!这会儿人比中午时分更多了,除了静坐示威的退休职工,还有不少在职的员工,估计有些人是父子或母女关系,一家老少都围在此处,还有些人把饭菜直接送了过来,老人们就地取材,有坐登子的、有铺张报纸坐花坛的,纷纷吃了起来,一时饭菜飘香人声鼎沸,乔莉那个又急又可乐、又深有感慨,真个翻倒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了。

507一片黑暗,不见一点亮光,508到是亮着灯,不过窗户紧闭,乔莉琢磨王贵林还在家中,但是不知如何见到他。灯光阑珊中,她觉得有些饿,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但是好像也没有胃口,只是站着等着,她不相信王贵林会一直不出来,让些老人在楼下坐到事态扩大,坐到他要向上级主管部门和相关领导解释事情的始末。

她又悄悄拔了一遍方卫军的手机,仍是关机,联想起于志德现在人在北京,整个工厂居然没有一个中层干部愿意出面解围,乔莉不禁暗暗心惊,是王贵林真的用人无方,导致离心离德,还是政治的天平已经倾向于志德,众人都急于和他划清界限?

突然,有人叫了起来:“灯亮了!”乔莉抬头一看,507的窗户里亮起了黄色的灯光,接着,楼道里传出了动静,工人们顿时骚动起来:“下来了!下来了!”乔莉浑在众人中间,朝楼道口挤去,楼里传来人的喊声:“大家让让,让厂长说几句话。”

王贵林胖胖的脑袋和身体挤出了楼道口,迷朦的亮光中,他举着一只大喇叭,朝花坛处挤去,乔莉冷眼见几个工人有意朝他身体撞去,都被他轻轻地挡了回来,他的身躯极为稳健,与乔莉上次见到的感觉大不相同,就在乔莉一晃眼之际,王贵林轻捷的跃上了花坛,对着喇叭大声道:“晶通厂所有的员工听好了,我有一个消息向大家宣布!”

围在花坛处的年轻人还在哄闹,王贵林并不理会,接着高声叫道:“你们都是晶通的老人,为晶通出了几十年的力,有功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以为我王贵林就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不敢见你们了,怕你们了?!你们错了,我是部队里培养出的军人,上过战场、带过兵打过仗,我连死都不怕,会怕我们晶通自己家的老人、亲人吗?我绝不!”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让现场安静下来,乔莉没有想到,胖头鱼会突然变得这么有血性,王贵林道:“我一个下午躲在家里干什么?我在打电话,我在向市委打电话、我在向省委打电话、我在向所有能对晶通改制起作用的人打电话!同时,我也在向厂里的副总、总工、以及各个中层领导打电话,我向所有的人打电话,这电话打通了、讲通了,我王贵林才敢下楼、才有资格下楼,才有这个脸来见你们,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改制的时候我王贵林还在位一天,晶通的资金就能保证所有员工的社保与退休金,少一分钱,我王贵林的妻儿老小都在这幢楼里,你们可以拿我示问,拿他们示问!”

“好!”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围观者叫起好来,但随即又有人叫:“厂长,说话能算话吗?那些大外企的人来了好几拔了!”

“谁不知道他们有办法,我们没少买这些烂东西,你就能保证?”

“我王贵林保证,不管什么人想多少办法,人在钱在,人亡钱亡,我要是丢了大家的保命钱、血汗钱,我就把这条命交给大家!”

众人这才鼓掌叫好,愤怒声似乎平息了不少,王贵林道:“大家都是老人了,苦了一辈子,身体什么样的毛病没有,你们这样苦守在楼下,不要自己的命了吗,你们不要我王贵林的命,难道连你们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大家听我一句,都回去歇着,把心放在肚子里,踏踏实实地等消息,只要我还是一天厂长,我就一天保着大家,保着晶通!”

听了这话,工人们面面相觑,王贵林瞄着一个领头的老工人道:“陈师傅,您的老寒腿不能受凉,赶紧回去吧,”他又骂身边的两个助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送陈师傅回去。”

两个助手答应一声,上来搀扶陈师傅,老工人无法再倔强,只能走了,见他一走,众人也渐渐散了,乔莉还站在楼道旁,王贵林一边安慰工人,一边往楼道方向看去,见到是她,他微微一愣,向助手吩咐了一句,助手走到乔莉面前道:“你是王总的亲戚吧,他让你先上楼,一回儿他就回家。”

乔莉看了看王贵林,心中一阵欣喜,连忙上了楼,楼道里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乔莉站在507的门前,一个助手跟上来,帮她敲开门,一个中年妇女看了看她,助手悄声说了两句,中年妇女把她让进屋,乔莉礼貌地道了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是个看起来还停留在九十年代初水平的屋子,客厅不大,连着三个房间,一个房间门紧闭着,另一间半敞着,里面有个老人问:“谁呀?”

“贵林的朋友,您睡吧。”中年妇女道。

“楼下的人散了?”

“散了。”

“贵林呢?”

“马上就来。”

中年妇女将房间门带上,给乔莉泡了一杯茶,乔莉又道了谢,中年妇女笑了笑,打开了电视机,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电视上正在放美食节目,主持人把一锅高汤浇在色彩丰富的菜盘里,乔莉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更饿了,她只能悄悄忍着,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王贵林打开了门,乔莉连忙站起身,他也不客气,随便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中年妇女道:“泡杯茶,渴死了,肚子也饿,”他望着乔莉道:“吃过了没有?”

乔莉摇摇头,王贵林道:“下四包快餐面,”他朝乔莉笑道:“两包吃得下吗?”

“吃得下。”乔莉道。王贵林呵呵一笑,满脸的疲倦中仍然透着一股神采:“这种时候你还敢来,居然就在楼下,说说,怎么没被发现?”

“我说我是厂里的亲戚,”乔莉笑道:“工人的心情我能理解,虽说我们卖机器也是为了工厂发展,但是在有些时候,事情就会变形,这也没有办法。”

“哦,”王贵林见她落落大方,比上次和总监来的时候自信了许多,不由笑道:“变形了怎么办呢?”

“变形了就慢慢正过来,”乔莉笑道:“或者干脆就歪着,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就成。”

王贵林哈哈大笑,问:“你父亲是军人吗?”

“不是,”乔莉笑道:“他是个退休干部,没有当过兵。”

王贵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慢道:“他退休前是做什么工作?”

乔莉明白了他的所指,笑道:“他是个小公务员,也不在北京,因为身体不好,早就内退了,平时喜欢看书,也算半个读书人吧。”

王贵林暗自喜欢这个姑娘的爽快,如此坦诚地把自己的平常家世交待清楚,而且言辞谦虚,说明了这个女孩十分自信,这时,中年妇女把热腾腾的两大碗面条端了上来,王贵林指了指面条:“吃饭,先吃再说!”

“好!”乔莉也不客气,端过碗大吃起来,这两个人大约都饿得狠了,一个终于说服了工人,一个终于见到了客户,各自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这时如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将两大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一根不留。

王贵林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望着乔莉笑道:“说说,你们赛思的产品比起其他企业的,都有什么优势。”

乔莉悄悄打了个饱嗝,暗中吐出一口气,心道胖头鱼老大,你知不知道人吃完饭后所有的血液都在胃里,大脑是缺氧状态啊,幸好来之前找强国军仔细地商量过,把针对晶通电子的比较有价值的产品背了个熟,不然就得干坐在这儿了,她坐正身体,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了一遍,王贵林听得很仔细,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待乔莉说完,他高兴地道:“你这些内容有没有向方总工和于副总汇报过?”

“我给过方总工材料,于副总……”乔莉有些犹豫,王贵林笑了笑:“没关系,他们俩一个是总工程师,一个是分管业务的副厂长,让他们了解这些很有必要,你看,现在晶通要改制,人心浮动,我呢,也顾不上管理这些,我看这样吧,你们搞个会,最好是专门针对电子企业方面的,把你们的产品优势以及核心技术都作为会议重点,然后你们邀请我们晶通的方总工和于副总参加,我再让他们组一个团,把厂里的技术骨干都带过去。”

“开会?”虽然乔莉知道赛思经常组织客户出去开会,通常都是风景优美的地方,一边开会一边玩乐,既联络了感情又推销了产品,但是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而且是晶通的最高级管理人员,她愣了愣,随即笑道:“您放心吧,这个要求我会立即反映给我们部门总监,然后及时给您回复。”

王贵林微微一笑道:“如果没有问题你们就报个邀请名单,就不要写我了,我这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我动身,他们就全走不了了。”

乔莉感激地点了点头,王贵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乔莉明白已经很晚了,再坐下去就不太礼貌,便起身告辞,王贵林亲自把她送到门口,态度十分亲切,就像一个长辈对待自己的晚辈,这让乔莉觉得此次石家庄之行没有白来,的确很有收获。她下了楼,快步回到宾馆,一进房间门,立即迫不及待地给陆帆打电话,陆帆许久没有接听电话,直到电话成为盲音,过了几分钟,乔莉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陆帆。

“喂,弗兰克,”乔莉有些激动:“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陆帆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戚荫荫还睡在书房里,他不想她突然跳起来,窜到他面前,做出什么猝不及防的举动:“说吧,情况怎么样?”

乔莉把在晶通看到的工人闹事,以及王贵林的英雄表现,还有坐在王贵林家的沙发和他同吃面条,最后王贵林让晶通组织一个会议等林林总总一口气汇报了个痛快,陆帆一边听一边惊讶,如果晶通改制的资金牵涉到工人的社保与养老金,到时候就会有太多麻烦,国家规定这笔钱不能随意动用,现在不清楚晶通这笔钱到底怎么分配,如果七亿资金仅仅够填企业的窟窿,那么晶通就根本没有办法在技术上进行更新换代,可是,如果晶通改制之后还使用旧的设施,那么这个企业就一钱不值,迟早会倒闭解散。可是张亚平,包括李才厚给出的信息,都是明确了晶通七亿资金中包含了软硬件更新换代这一块,怎么回事儿呢,工人闹事这么大的信息,从张亚平到李才厚,没有一个人向他透露消息,要不是乔莉去一趟,他还蒙在鼓里。

王贵林既然拍了胸脯向工人保证不动用这笔钱,为什么要乔莉向公司申请会议,是为了日后生产资料的更新,还是借刀杀人,把方卫军和于志德推到最前线,让他们成为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自己渔人得利。可是于志德如果知道这些情况,为什么还要冒险和SK、赛思包括瑞恩接洽呢,他似乎没有回避的意思。

“老板,这个会我们开吗?”

“我想一想,”陆帆道:“你辛苦了,面条吃得饱吗?”

“饱死了,”乔莉笑道:“要不是事先有准备,当场就得给他问在那儿,肚子吃饱了大脑哪儿还有劲工作呀。”

陆帆不禁笑了,乔莉道:“老板,你今天见于志德怎么样?”

“还行吧,”陆帆冷淡地回道:“只是认识了一下。”

乔莉感觉陆帆有些不高兴,忙转移话题道:“我明天上午再给王厂长打个电话,然后就坐车回来了。”

“好的,”陆帆道:“到北京后再给我打个电话,路上注意安全。”

乔莉挂上电话,心想难道陆帆见于志德不顺利吗,为什么自己一问他就不高兴了呢,今天太晚了,还是明天给父亲打个电话问问吧,对了,明天就星期天,也应该给爸妈打电话了。

陆帆望着合上盖的手机,心中还是盘算不清晶通里面的关系,他想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渴,便想去客厅倒点水喝,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吓得浑身打个了冷颤,戚荫荫脸上贴着一块白白的面膜,披头散发,裹着一个毛巾被站在门外。

“荫荫,你干什么?”

戚荫荫回身便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冷冷地问:“和谁打电话呀?”

“我的一个销售。”陆帆习惯性地道,答完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了,心想我们已经离了婚,你怎么还查问我?戚荫荫哼了一声:“销售,销售你还关心她什么时候回来,路上安不安全?”

“我是老板,关心下级是我应该做的事情。”陆帆将火压在心里,耐着性子道。

“算了吧,”戚荫荫道:“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做销售的,男男女女都是三陪,什么老板下级,我看陪着陪着,都陪到床上去了!”

“戚荫荫!”陆帆大喝一声,声音之大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你不要把别人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也不要把你自己的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

“你!”戚荫荫一下子坐了起来,贴着白膜的脸看不出表情,陆帆只觉得在这夜里看起来像鬼一般阴森可怕,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相顾无言,陆帆听见书房的电脑还在放着低低的音乐,他心想这下完了,这通常是暴风雨的前奏,安静无声,却毫无悬念!

“姓陆的,你不是人!”戚荫荫一下子狂喊起来,那声音像从喉管里直接蹦出来的,既尖锐高亢,又夹着一丝沙哑!陆帆觉得整幢楼的人都要被她震醒了,他连忙上去一把抱住她,好言安慰道:“荫荫,嘘,是我不对,对不起啊,对不起!”

戚荫荫不依不饶地在他的怀抱里蹦跳着,呐喊着,陆帆觉得头都要炸开了,他只得一遍一遍地道歉与安抚,这时候,他无比后悔自己把这个女人又重新弄回家来,生活像一个魔咒,自从他遇见这个女人开始就中了这个魔咒,她是个疯子,他是个正常人,最后的结果是,疯子永远地吃定了她,就算跟他脱离了法律与社会习俗上的关系,她仍然是个魔咒。

最后,戚荫荫终于哭累了、喊哑了、虚弱了,像一个泄了气的布娃娃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陆帆用力将她背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进书房,把她放在铺好的沙发床上。戚荫荫突然伸出手,将他紧紧地抓住,那手指又软又凉,像细小的蛇儿缠住他,她的声音这时候更加绵软:“大帆,我要你。”

陆帆浑身打了个冷颤,急忙用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温言道:“你累了,我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他站起来往外走,戚荫荫一动不动地躺着,幽怨地问:“为什么?”

陆帆停住了,温和然而坚定地道:“你忘了,现在你是别人的妻子,我们只是朋友。”

乘戚荫荫没有再有动作,陆帆连忙走出去,关上了房门,他不敢呆在客厅,急慌慌地接了一杯水,端起了卧室,然后紧紧地把房门锁上了,他一边喝水一边想,戚荫荫的老公为什么还不来接她,难道她又想离婚了吗?这样一想,他觉得头又要炸开了,不禁呻吟一声,腿一软,坐倒在床上。

乔莉安静又香甜地睡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她才从床上爬起来。她洗漱完毕,打开窗帘,又是一个艳阳天,阳光像无数的希望从天空洒下来,照得她暖洋洋的既舒服又快活,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照例又是母亲先接了电话,两个人聊了会家常,父亲才把电话接过来,也是照例问了问工作,乔莉把晶通的进展向父亲说了一通,老乔静静地听着,一个大国企改制,七个亿的资金,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女儿稀里胡涂地冲锋陷阵打在最前面,不知是福还是祸,不过她正年轻,年轻就是有本钱,多经历一些总是好的。乔莉想起昨晚陆帆的不悦,忙把那几句对话说了,问:“爸,你说他为什么不高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老乔道:“你既然是下级,就应该好好汇报工作,为什么要打听上司的工作进展?”

“我关心他嘛,”乔莉道:“我跟他是一条船上的。”

老乔呵呵笑了:“谁说你和他在一条船上,丫头,你记住,你只和你自己在一条船上,只要记住这一条,你就能适当地关心别人了。”

乔莉觉得心情紧了,父亲的话总是这样,温温和和,却让人有些难过。老乔又道:“你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你的朋友,每一个人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乔莉嗯了一声。

“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但这是你自己选的,莫怪他人,也莫怪这个社会,”老乔温言道:“要接受社会现实,尽量地理解他人,不要随便动怒,也不要随便地交朋友。”

“我没有交朋友。”

“朋友是难得和珍贵的,你的老板不是你的朋友,同事也不是,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乔莉吐出一口气,笑道:“至少,你和妈妈是我的好朋友吧?”

“我和你妈,”老乔把这话对爱人重复了一遍,乔莉听见电话那头父母一起笑了起来,老乔道:“我们当然是你的朋友,你常记得我们就好了。”

乔莉也笑了,这时候她心情好了一些,没什么,父亲说得对,要接受现实和理解他人,谁活着都挺不容易的,她挂上电话,想到有父母这么好的朋友,不禁幸福地笑了。

乔莉拔通了陆帆的电话,陆帆听她说完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说:“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公司,我等你。”

乔莉有些不安,担心自己破坏了周末和于志德的接洽,她一路赶回公司,风风火火地在茶水间喝了杯咖啡,准备往陆帆的办公室走,还没出门就遇上了刘明达,刘明达问:“你去哪儿了,一个下午都不在?”

“我去银行了,”乔莉略一迟疑,撒了个谎道:“有事儿?”

“弗兰克。”乔莉为难地看着陆帆,心想这下惨了,在全公司的总裁面前出丑。陆帆面无表情:“你说得详细一些。”

乔莉只得讲了一遍,何乘风微微笑着,身体向前略略倾斜,听得很入神,陆帆等她讲完道:“你和强国军准备一下资料,我要你想办法接近王贵林。”

“胖头鱼?!”乔莉讶然道,说完便后悔了,陆帆低下头假装没有在意,乔莉道:“他周末也来北京吗?”

陆帆心想不知这是哪个傻小子的杰作,看把这姑娘乐的,眉眼都飞起来了,到底年轻好啊,还有这等闲情,他轻轻咳了一声:“晚上空吗?”

“空,”乔莉张口便答,陆帆道:“我和几个地方上的官员吃饭,你也去吧。”

“我?!”乔莉道:“我去合适吗?”

“合适,”陆帆道:“只是一般的宴请,”他看看她,解释道:“你要多见人,多去各种地方,这样才能见怪不怪,镇定自如。”

乔莉释然了,觉得陆帆的表情非常和蔼,老板的亲自关怀,加上树袋大熊的邮件,让她心里暖溶溶的。她直到收拾完了东西,准备跟着陆帆走的时候,才想起了和刘明达的约会,怎么办?乔莉异常烦恼,刚才怎么会忘记有这档事儿了呢,她只得给刘明达拔了电话,把约会改到了明天,没有想到刘明达不以为意,爽快地答应了,原来明天是周末,刘明达觉得明天约会比今天能占有更多时间,让人感觉更有深意,乔莉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听他心情不错,便放了心,她放下电话,提起包,刚要走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刘明达问:“你晚上到底有什么事情呀?”

“没事儿,”刘明达见四下无人,问:“晶通的事情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准备资料呗。”

“给谁?”

“不知道,只是叫准备资料,”乔莉见刘明达的脸上浮起狐疑的神色,叹口气道:“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归费兰克管,我只能服从命令听指挥。”

刘明达嘿嘿一笑:“你们石家庄之行怎么样啊,你说请我吃饭,也一直没有动静。”

陆帆笑了笑,指着一个人旁边的位子道:“你坐在吴局长的旁边吧。”

乔莉依言坐下,另外的两个男人似乎也没有异议。几个人打情骂俏地吃地饭来,陆帆觉得这帮官员有时候真是无聊,他冷眼看着乔莉的反映,她既没有着恼,也没有冷淡相对,而是礼貌周全地应对着,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陆帆心想,这姑娘还真是有点做销售的天分,他带她来还是带对了。乔莉坐在他的对面,也在观察着他,她觉得陆帆要历练自己是真的,但是此行必定有目的也是真的,她目前还判断不出来。

陆帆很快和吴局长攀谈起钓鱼的技术,钓鱼乔莉不懂,偶尔插嘴,便发现陆帆在用目光制止她,陆帆和吴局长聊得兴起,道:“吴局长,我知道有个钓鱼的好地方,什么时候去玩玩?”

“好啊,”吴局长道:“周末我有个老朋友来,他是个钓鱼迷,我们一起去。”

“没问题,”陆帆道:“我请客。”

“不来,”陆帆道:“你最好周末去一趟石家庄,周六去周日回,想办法见见他,但是记住,不要告诉别人你的行踪,公司里的人也不要讲。”

乔莉站起来,犹豫地看着陆帆,陆帆道:“还有什么事情?”

“嗯,”乔莉道:“他算肥鱼吗?”

“从香港公司调过来的。”

“香港人?”陆帆问。

“香港人。”何乘风答。

“还有七天,如果把今天也去掉,还有六天。”

“下个星期我们可能会有一位新的市场总监,你负责销售部,要和他多沟通,争取工作上合作愉快。”

“市场总监,”陆帆道:“什么人?”

第二章 初进晶通 你只在自己的船上 (第3/3页)

乔莉的脸腾地就红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六岁的女孩,如果不是乔莉身着职业装,她穿着学生装,两个人看起来只差着两三岁,应该是一同玩耍的朋友,乔莉觉得自己被深深地刺伤了,她进入职场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什么东西这样刺伤过她,但是这个刚刚年满二十岁,还在大学在读的女学生的不屑与羞侮深深地伤害了她。她慢慢弯下腰,拣起名片,轻声道:“我是在销售部分,但是也在配合市场部分做这个调查,如果让你有什么误会的,请你原谅。”

于卓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朝两个老师点了点头,似乎是想打个招呼,便离开了办公室。乔莉看见两个老师尴尬的表情,迅速调整好自己,笑道:“愤怒青年嘛,我当年比她还厉害。”

两个老师闻言连忙配合地笑了,乔莉不好再逗留,连忙让了出来。她觉得有些头痛,真是出师不利,只是想接触了解一下,没想到碰了这么大的钉子,不过,她转了转念头想,也不能怪于卓然,她还是个孩子,却因为父亲的关系要受“这些销售”的打扰,乔莉苦笑着,她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个销售,现在,乔莉担心于卓然会不会因此表示对赛思的不满,等到周末的时候告诉于志德,看来,她不得不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陆帆了。

“就那个样子,”乔莉露出一筹莫展的表情:“吃饭好啊,今天晚上?”

刘明达又笑了笑,点点头。乔莉这才得以赶到陆帆的办公室,一进门她吓了一跳,屋子里不仅坐着陆帆,还坐着何乘风,她想出去,陆帆指指空位子,示意她坐下。

“人大的情况你再讲一遍。”陆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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