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地一声，惨叫划破了天幕，极凄凉。

那无数的黑色丝线不是丝线，是无根的利箭，四面八方，把黑猫活活钉死在房顶。

――隔得远，李岩岩看不清，也想得到该扎出来千千万万的窟窿，或许细小得无法分辨，只能什么时候迎着阳光拎起尸体，才会见到它变成了筛子。

“那……不会真是猫吧？”李岩岩仔细思忖着，“难道是‘九条命’猫无邪？”

心里一痛。

数不清的黑色丝线从大殿背后冲天而起！

来不及眨眼，黑色丝线侵占了全部的视野，是一种阴柔的气势汹汹，教人生不起抵抗之心，只能坐以待毙。

“咄！”

“李先生来得好早。”声音清朗，白云真人好整以暇从大殿里迎出来，微微转头，眼角瞥一下散去无踪的黑色丝线、和猫尸，神情不变。

“……真是猫无邪？”李岩岩皱眉，开门见山。

“那厮连续三夜前来窥探，不料竟还留不住他。”白云真人略带遗憾地摇头，“不可小觑啊，妖怪里也有这样的英雄。”

“啊……我说的嘛，猫无邪可轻易不会……三夜？那他至少还剩六条命。”

“哦？”白云真人目光一瞬，也不追问，挥袖点亮了大殿中高高的红烛。

白云真人似笑非笑地反问：“李先生，你来替蓝岛的死人报仇？还是主持正义？”

“我已经做好了杀你的准备。”李岩岩冷冰冰地答非所问。

“小西山上没有其他人了。为补偿蓝岛大劫，昨日白云观三千弟子已经死掉两成；彤云、平云两位师弟拦截大力尊者未果，身受重伤；夺云师弟下落不明。”

白云真人缓缓地说话，眉目之间没有痛悔惋惜的神色，但悲哀的气氛在大殿中无端扩散开来。

李岩岩吃了一惊。

“李先生，你要杀老道，就请动手。”

夜静，寂寥无人，白云观空空荡荡，大殿殿门洞开，红烛有泪。

沉沉的深蓝天幕底下，凌虚殿上被杀的黑猫猫尸轻轻颤了一下。

长夜漫漫――李岩岩本来想一直熬到天明。

凌晨两点就熬不住了，他嚷：“小萝，小莉！”

卧室地地板砖被掀开，两名侍婢露头，轻盈地走近床前；她们漂亮，冰雪聪明，而且落落大方。

“来早了也无所谓。”李岩岩往很深很深的大殿殿门里看，情不自禁地打破压抑的气氛，“白云真人好像是真把所有弟子都派出去了……简直毫无计划性嘛。又或者……他已经死了？”

“先生！”

和尚一抖袍袖，九环锡杖滑出来，直指向天边――有个黑色的人影凌空而来，踏足白云观中少数闪烁光芒的建筑……似乎是那天招待过善渊仙的凌虚殿。

本子里设定的每一个人物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当他们活生生地出现，李岩岩就怀有震惊与好奇，还有绝不多余的善意，以及某种责任感――正像放逐了残云真人。他不愿看到任何无可挽回的死亡。

这种任性有些伪善。

然而眼睁睁地，妖怪里大名鼎鼎的猫无邪，有九条命的怪盗，就死了。

就死了？

穿的衣服也不多。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要随意门！和尚，红娘子听墙根的毛病传染你了？躲什么躲？”李岩岩痛心疾首，郁卒得很。

他这就要去白云观。

小西山的夜。

白云观山门后是静谧地广场，地面铺陈的大块方石上寂寞得没有一粒灰尘沾染，不见人影，四灵雕像沉默。

就在大殿席地坐下了，李岩岩发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像当初拜山。那时双方都谨慎，小心地掩盖敌意，话留半句，不肯坦诚。

但现在不同。

“白云，你陷害残云。你害死了蓝岛六百万居民。”李岩岩是陈述事实的口吻。

白云真人不说话。

“你违约了――我需要的不仅是一个解释。”

人影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动作轻灵得像鹰隼；骤然缩小了，变化成一只黑猫。

“贼！先生！”和尚拿不准主意是否出手，犹豫间不小心让九环锡杖的金环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惊动了什么。

“先生不是贼，记着以后分开了说……和尚，你最近很用功啊，本事越来越大了。”李岩岩一激灵，沐浴着佛光夸奖；外行也能看得出来，痛定思痛勇猛精进，和尚涨了能耐。

“……不过，还是要先看清状况。轻举妄动，教人笑话。”

这一句是苦笑，黑色丝线的目标不是李岩岩，它一起一落，毫不犹疑，直向凌虚殿飞檐上的黑猫射去……

和尚额头见汗，高声梵唱，九环锡杖不知什么时候深深地杵进地面中去：

金环乱舞，金光大盛！

梵唱似乎是有形的，声波振荡金光，层层叠叠像大海起浪，波涛把光芒顶出几丈远，佛门护法威风凛凛。

第四十二章 余波，新亚特兰蒂斯（全） (第3/3页)

养精蓄锐？我养的是什么精？妈妈的，我是和尚……”李岩岩躺在被窝里瞪大眼睛看天花板，胡言乱语，喃喃开

和尚受到召唤，立刻幽灵般跳出来。

李岩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黑沉沉的建筑群里灯光大都熄灭了，只有远远地几点驱散黯淡，怯怯映照天上地星子，半轮残月躲在云里。

随意门打开在大殿之前，李岩岩与和尚走出来，再用严厉地手势命令两名侍婢退回。

“阿弥陀佛。”和尚轻声宣讲佛号，想起曾经夜探白云观的事，在垂下地僧袍袖中悄悄握住了九环锡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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